謝宛凝和王二哥回到紫鵑暫時租住的房子裏已經深夜。
這是臨近村落的一戶人家,家中隻有一對老夫妻,而此刻早已入睡,紫鵑在門口等着。
“姑娘,你們可算是來了,快點進去吧?冷不冷?我準備了白粥,喝一點暖暖!”
雖然是春天,可早晚的溫差大,而且還要這樣鬼鬼祟祟,難爲了小姑娘。
謝宛凝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馬車裏隻有一些糕點,茶水早就涼透了。
而且車廂裏還有一個快死了的男人,滿車廂的血腥味誰還吃得下東西。
再加上這樣亡命奔波到深夜,鐵打的身子也吃不消了!
“還是有女人好,是不是,王二哥,瞧瞧,我們紫鵑能幹吧?”
謝宛凝故意戲谑着這對勞命小夫妻。
王二哥隻能傻傻地摸摸後腦勺,嘿嘿嘿笑着。
這是當然的,他自然知道自己女人能幹的。
紫鵑連忙輕輕打了男人一下,嬌嗔着“姑娘想看熱鬧,你也跟着添亂,還不趕緊吃了睡覺,也不怕被人發現。”
姑娘她不敢惹,男人倒可以随意打罵。
王二哥傻愣愣地點着頭,連忙給謝宛凝端洗臉水,也忙着準備碗筷。
謝宛凝笑得眉眼彎彎,很開心。
根本沒有一點點剛才的緊張和惶恐。
他們也不敢弄太大的動靜,進屋後連燈都沒點,就是怕被人發現。
也虧得是小米粥,不用小菜,兩個人抹黑也喝了幾大碗。
哪怕嬌妻在側,王二哥也不敢有太大的動靜,而是在門外的椅子上替他們守夜。
有姑娘在,他敢放肆!
這一天的奔波和辛苦讓謝宛凝有些吃不消,一沾枕頭就呼呼大睡了,完全不知道會不會被人賣了,甚至來一個夢都沒做過。
紫鵑哪怕心裏再有不舍,也隻能輕輕喚醒。
不然,等天亮就更麻煩了。
謝宛凝也知道分寸,睜開眼睛看見了現在的場景,二話沒說就起身跟着她出了門,連洗漱都顧不上,坐上馬車消失在晨霧中。
臨走之前,他們還是去了隔壁的村子,想看看事情是否如預料般發展。
果然,安安靜靜地村子就像和往日般沒區别,讓謝宛凝主仆放心了不少。
也沒多停留,又繼續趕着路。
不,根本沒有停頓過,隻不過是速度慢了一點點足矣。
決不能給人一絲絲消息,要不然讓人順藤摸瓜就·······
紫鵑看着前面未知的路途,忍不住輕輕問道“姑娘,我們現在去哪裏?”
他們都很清楚,如今再回報國寺,不方便!
出了那麽大的事情,現在一定是戒備森嚴,他們頂着這光秃秃車頂的馬車,可能不需要招供,就已經一清二楚了。
可眼下他們也不能回去,要不然,更是沒辦法獨善其身。
似乎茫茫大地中,并沒有他們停頓的地方。
謝宛凝懶懶的倒于椅上,輕輕合上眼,微風輕輕拂過,如蝶翼般的纖長睫毛輕輕顫動,聽見紫鵑的話,微微一笑“告訴王二哥,我們去道心庵。”
“道心庵?姑娘,這是什麽地方?”别說紫鵑,就是王二哥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
謝宛凝端坐了起來,笑靥如花、梨渦輕陷“當然是最應該去的地方,也是這個時候最适合去的地方,王二哥,你去附近打聽打聽,我也不清楚,是别人告訴我的,具體在什麽位置我想應該在這附近。”
紫鵑小夫妻寵溺而無奈地笑了笑,沒辦法,他們家的姑娘其實還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昨天的冷靜果敢純屬意外。
等問清楚了位置,王二哥便讓紫鵑照顧好姑娘,全力驅趕着懶洋洋的馬匹,往西北的方向駛去。
又經過了半天多的奔波,終于來到了一個并不起眼的庵廟。
隻見佳木蔥茏,奇花炳灼,一帶清流,從花木深處曲折瀉于石隙之下,一座不大不小的庵廟靜靜地矗立在他們面前。
這裏沒有報國寺裏的沉穩鍾聲,也沒有人頭攢動的熱鬧。
隻有翠嶂擋在前面,白石崚嶒,或如鬼怪,或如猛獸,縱橫拱立,上面苔藓成斑,藤蘿掩映,其中微露羊腸小徑。
屬于一個被遺忘的角落般冷清。
王二哥上前叩開了微微閉着的院門。
一名年紀偏大的老尼姑走了出來,向他們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請問施主有何事?”
王二哥還不太習慣和這種人打交道,臉色一紅,也畢恭畢敬地向她雙手合十“師傅,我們夫妻倆以及我妹子想進去歇歇腳,可以嗎?”
他有些緊張,也有些焦躁。
沒辦法,把姑娘稱妹子,回去還不知道老夫人會怎麽收拾。
可能怎麽辦?
現在他們勢單力薄,如果暴露了小姐的行蹤,回頭出了什麽事,他連回去的資格都沒了,更不用說責罰了。
老尼姑用警惕的眼神看向他後面,果然,後面是兩個年級不大的小姑娘。
尤其是其中一個小姑娘,一雙眸子裏滿滿的是疲憊和委屈,完全就是一個疲憊不堪又渾身乏力的小丫頭。
而且,她們身上的衣服也沾了些許泥土,臉上灰撲撲的,連頭上的簪子都斜插着。
非常的狼狽不堪。
老尼姑想了想,心裏的恻隐之心頓時爆滿“行了,進來吧?我們庵主喜歡靜,隻要你們不吵着她,應該沒什麽事。”
不過是一個奔波辛苦的尋常人家,也隻是想歇歇腳,不會有什麽大事。
謝宛凝幾個人便順利地進了去,馬車也讓王二哥牽到了馬廄裏歇歇,還附上味美的稻草。
王二哥是男人,自然沒資格去後院,就和馬兒一起待在馬廄裏。
謝宛凝和紫鵑的待遇卻完全不一樣,被老尼姑領進了一個錯落的房間,屬于庵裏的客房。
而且那位尼姑還端來了一盆熱水“你們先洗洗,回頭就給你們準備飯菜,先休息一下,等飯菜好了,再叫你們!”
紫鵑連忙上前接過臉盆“多謝師傅操心了,我們吃一些幹糧就可以了,不敢打擾師傅們的清淨。”
老尼姑連忙擺擺手“不妨事,庵裏就隻有幾個人,而且這個時候也正要吃飯了,不過多準備一些,沒什麽麻煩不麻煩的,你們也趕了這麽多天了,也累了,快休息吧,貧尼先下去,一會兒再叫你們。”
看見這樣彬彬有禮的女孩子,老尼姑自然很滿意,便讓他們先休息,一會兒再叫。
紫鵑也連忙福身緻謝,躬身送她出去。
等不見了她的影子,才轉過身向謝宛凝抱怨着“姑娘,你幹嘛要這樣委屈自己,更埋汰我們。”
不僅要打扮得這樣邋遢,而且還有這稱呼,太讓他們難接受了。
姑娘是謝家嫡長女,這樣尊貴的身份卻像一個叫花子一樣,她心裏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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