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警局



夏燃如同相親宴上被魚刺卡到嗓子卻不能聲張的要體面人,極緩極緩地點點頭,慢吞吞地朝着裏面走去。

她感覺自己的腿已經在打顫了,腦子不由自主地想起她見到她爹最後一面的樣子。

那個骨瘦如柴的男人在玻璃後面冷飕飕地看了她一眼,好像恨不得死的時候把她也帶走。他身上帶着冰冷的鐐铐,坐在一張鐵椅子上。

他的表情是冷的,他身邊看守的人的表情是冷的,他所在的警局是冷的。

這種冰冷的感覺讓人毛骨悚然,渾身都不自在。

而現在,夏燃一步一步往盡頭走去時,她好像又感受到了當年那種冰冷的感覺。她想起當初午夜夢回,夢到自己繼承了老爹不得好死的結局。她就像她爹現在一樣,坐在玻璃後面看着外面淚眼汪汪的奶奶。

“你們這些人,”夏燃身後忽然有人說話,正是那個帶她進來的警官,夏燃渾身一顫,不敢回身。

卻聽警官又說“大過年的,就非得惹點事嗎?瞅瞅你們那樣,毛都沒長全呢就跑出來惹事,家裏人得多傷心。笑什麽笑,看我臉熟是不是?都自己想想,你們這是第幾次進來了。”

夏燃旁邊的拘留室裏立刻響起一陣嬉笑聲,一個黃毛少年把臉抵在冰冷的欄杆上,笑嘻嘻地說“刁警官,我毛長全了,不信你看看。”

這話說完,笑聲更響亮了,在走廊裏飄來蕩去,攪得人耳膜疼。

警官也不生氣,他對着這幾個剛剛成年的慣犯實在生不起氣來,隻是一臉痛心疾首地說“你有什麽可看的,長得又不好看,還非學人家飙車染發打耳釘。”

警官看起來氣呼呼的,但是說着說着,他從兜裏掏出一隻小小的中國結,草草地纏在門鎖上,說“消停點吧兔崽子們,一會兒家裏人把你們領回去,好好過個年。”

他剛剛把中國結纏完,裏面就飛速地伸出一隻手把東西抓了過去,幾個臭小子在裏面哄搶着中國結,好像在搶什麽寶貝似的興緻勃勃歡笑不斷。

夏燃看着那隻中國結,露出了很複雜的表情,像是不理解,又像是松了一口氣。

警官一回身就她還楞在那裏,便用下巴朝她點了點,說“快去吧,能領走快領走。”

夏燃心事重重地哎了一聲,剛要走到那單間旁邊,裏面突然傳來一聲嘶啞的大喊“放我出去!”

夏燃聽了這話噗嗤一樂,終于發現了安這個小兔崽子接地氣的一面。

這句台詞放到這個場景裏真是再适合不過了,屬于百搭百靈的經典款。

她掏掏耳朵,不怎麽意外地往前走出一步,站到了單間前。

隔着密密的欄杆,安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盯着夏燃,他左臉頰上有擦傷,應該是昨天暴力抗捕時被迫在地上摩擦導緻的。

他的羽絨服扔到了地上,隻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他像是嫌領子限制了他嗓子的發揮,把一件好好的毛衣扯得皺皺巴巴,配合他此刻仇恨的神情,就像是一隻發狂的困獸,扒着欄杆看向外面的人。

夏燃先是翻了一個白眼,然後說“聽說你差點把人捅了,你哥攔住你,你就捅他,還用鋼筆捅的。你真夠厲害的啊,什麽東西抓起來都能當武器。”

安冷冰冰地看着她“放我出去。”

夏燃“你知道錯了嗎?”

安輕笑一聲“那個人活該,要不是看在安德面子上,哼!”

夏燃敲敲欄杆“那你就待着吧。”

夏燃轉身似乎想走,安立刻大叫“你回來!安德怎麽樣了?他死了嗎?”

夏燃還沒來得及發表意見,隔壁房間裏的小流氓們紛紛露出腦袋來往外看,像一群拔着脖子等食吃的鴨子。

警官皺着眉頭說“都看什麽看,想想一會兒家裏人接你們怎麽交代吧!”

夏燃走到安面前,低聲說“沒死,很失望吧!”

安嘴唇微顫,半晌說“我沒想傷他,他自己沖過來的!”

鑒于安不光彩的過往,夏燃并不太相信他這句狡辯之語。

她想起了自己來的目的,壓低了聲線,湊近安說“一會兒你乖乖認個錯,我就帶你出去。”

安十分冷淡地哼了一聲,頗有頭可斷尊嚴不可侵犯的僞英雄氣概,冷飕飕地說“他該死,我沒有錯。”

他一想起安德推開司機自己挨了一記鋼筆尖的樣子,就火冒三丈,恨不得現在就沖出去把那人掐死。讓他老老實實認錯,沒門。

夏燃看了看他,無所謂地說“那你隻能待着了。等你哥醒過來的時候,讓他自己撈你吧。”

在安快要吃人的視線裏,夏燃一本正經地說“我看這地方也挺好,挺能教育人的。教育不好還能槍斃,一套龍服務,你哥應該能省不少心。”

安憤怒地拍在鐵欄杆上,大吼“你再說一句……咳……”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水米未盡的安咳嗽得驚天動地,一排拘留室的人都能聽到這動靜,旁邊屋裏的黃毛小子還很擔憂地跟自己的綠毛同伴竊竊私語“這人咳成這樣,不是有肺結核吧?卧槽,局子裏真可怕,飙車沒事可别被人染上病。”

夏燃:“……别演戲了,想出去就認錯!”

安站不住一屁股坐下了,手扶着欄杆幹嘔了幾聲,隔壁的飙車青年立刻縮到屋裏去了,幾個人瑟瑟發抖地聚在一起。

刁警官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教育機會,立刻扒在欄杆上對他們展開攻擊“你看,還是在家裏好吧。社會險惡啊,什麽人都有。你覺得你牛,你橫,但是比你牛比你橫的人多得是……”

夏燃滿心煩躁地踢了踢欄杆,說“早認錯你就少受點罪,再嘴硬,我也救不了你。”

安抹了一把嘴,好像還有點意猶未盡的樣子。他臉頰微紅,嘶嘶地低笑着“要是安醇在這裏,你也說救不了?呵,蠢貨……”

夏燃一聽他提安醇就情不自禁地想替他哥行家法,可現在還有一個刁警官在場,萬一她和安掐起來有點難以交代。

夏燃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叼着個煙頭覺得天老大她老二的中二少年了,她衡量了一下,最後還是把這口氣暫且忍下了,搜腸刮肚地想拿捏安的要害,逼他妥協認錯。

然而安先她一步找到了她的要害,不懷好意地說“你說,要是現在我把安醇換回來,他看到自己待在這裏,會不會再次發瘋啊!”

說完,他還裝作很驚恐的樣子替夏燃暢想了一下“他會不會用頭撞牆?好可怕啊!”

可怕你lgb!

夏燃飛起一腳,狠狠地踹在面前的欄杆上,整個拘留室都險些震動了。

和夏燃的腳隻有零點一毫米的安被迫吃了一嘴土,但是一點都不生氣,還慢條斯理地撿起羽絨服穿到身上,說“還是穿上吧,那個傻瓜别以爲他又出了什麽事,先自己吓死了。”

“你給我過來!”夏燃表情狠厲地沖他招招手,安指指耳朵,示意自己洗耳恭聽,夏燃氣得想把他從欄杆之間的窄縫裏拽出來,最好把他那個腦袋擠一擠,看看能不能偏方出奇效,把他那病态的腦子治好。

但是她又很悲哀地想,就算擠,擠得也是安醇的腦袋。

她萬分憋屈地收回了腳,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最後擡起頭,用着商量的語氣說“要是你出來了,把安醇放出來讓我見見,行不行?你可是因爲他才能脫身的。”

沒想到安這次沒有戲谑更沒拒絕,沖她回眸一笑,說“你們很快就會見面了,我答應你。”

夏燃心情複雜地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交易達成,她走了出去,把還在跟警官解釋的勞拉拉到一邊商量對策。

……

夏燃沒好氣地攥着安的手腕從警察局走了出來,勞拉跟在他們後面,看着夏燃不耐煩地把安揪到一邊,動作粗暴地替他扣好帽子,露出了一言難盡的神情。

她替安打開了車門,夏燃也想鑽進去,她攔了攔,低聲對夏燃說“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安總醒過來的時候我會跟他說的。你今天的犧牲,我們都記得。”

夏燃後背一涼,裝作潇灑地幹巴巴笑了幾聲,說“哎,沒什麽,我說的又不是真的。”

但是勞拉的表情明明白白地說但是你演的挺像啊。

當時夏燃一臉嚴肅地往人家警察面前一坐,話還沒說先拉着勞拉的袖子抹了一把眼睛,聲音那叫一個凄凄慘慘戚戚“我們家這孩子吧,說了也不怕你笑話,你們應該也都看出來了,他腦子有病,小時候腦子磕壞了,我不編瞎話,不信你們把他拉醫院查。”

“我家那口子,就是現在躺醫院那個,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整天把他關在家裏不讓出門。昨天就想大過年的,還關在家裏不合适,出來透透氣吧,結果安德就出了車禍,一個沒看好,讓小舅子跑出來了,還差點傷了人。我真是……”

夏燃埋在勞拉袖子裏使勁吸了一口氣,又使勁揉了一把眼睛,是真得快要哭出來了,再擡頭的時候眼眶都有點紅。

她一臉悲痛地說“那臭小子我們回去收拾,以後肯定關好了不放出來了,您看行不?昨天那司機呢?我代表我家那口子跟他道歉行不行?他現在躺醫院裏想道歉也不行啊。”

警察驚得連水都忘了喝了,事情經過倒是都對的上,安德和安的兄弟關系也核實過了。但是夏燃一口一個我家那口子,真讓人沒法聽,你一個男的怎麽和男的成兩口子?

夏燃好像看透了他在吃驚什麽,從兜裏摸出一聽去警察局就條件反射備好的身份證,拍在桌子上,痛心疾首地捂住了眼睛,說“您别誤會,其實我是個女的。跟我家那口子從小一起長大的,要不他也不會看上我。唉,家裏有個這樣的病人,我們也很無奈啊。您看那個司機的聯系方式給我成不成?我去給他道歉,跪下道歉也行,怎麽說也是我家這邊的錯。看在我男人替他擋下了,人到現在還受了傷昏迷着,放我們一馬行不行?奧對了,他那車我們賠,我們賠……”

……

整出事件裏,夏燃唯一感到欣慰的就是她也能過一把大款的瘾,第一次能體會到用錢解決問題的滋味。

錢不夠是嗎,繼續砸,砸到你滿意爲止。

原來是真得爽。

夏燃偏頭一看,忽然發現安目光不善地看着她,他問“你們怎麽把我弄出來的?”

夏燃諱莫如深地閉上了眼睛,像德高望重的老僧似的,點到即止地解釋“用了該用的辦法,說了該說的話。”

副駕駛上的勞拉噗嗤一聲樂了。

夏燃……

她咬牙切齒地想,安醇等你出來我再跟你道個歉,咱們就一筆勾銷了,老子不欠你了!

迎着大年初一的第一抹日光,夏燃站到了熟悉的病房門口,隻是透過門縫看到的人不再是安醇,而是他倒黴的哥哥。

還有胡清波。

在他們來之前,安德已經醒過一回了。其實他脖子上的傷沒事,隻是頭往車上撞得那一下有點狠,有點輕微的腦震蕩。再加上藥物的作用,所以有點昏昏沉沉的。

他一睜眼就看到了胡清波,說是不松一口氣是假的。

他聲音細微地說了一個字“安”,胡清波立刻會意,略微想了想後決定先不告訴他安因爲拒捕反而被關進警察局的事,避重就輕地說“夏燃已經去接他了,一會兒應該就能把人帶來,你先睡會兒,他們到了我叫你。”

安德現在腦子還有點蒙蒙的,隻記得安高高舉起的鋼筆尖,實在不放心。

他還想再說話,胡清波突然犯規動作,把手伸進被子裏,像是長了透視眼,準确地找到安德的手,動作不輕不重地捏了捏他的大拇指。

胡清波笑着說“沒事的,你就睡吧,這裏還有我和夏燃。安老闆不在,地球還不轉了嗎?”

安德嘴角慢慢地浮現出一個很淡很淡的笑容,像是萬分疲倦下奮力擠出來的,讓人十分動容。

不過他還是聽從胡老師的教育,乖乖地閉上了眼睛,再一次陷入沉睡中。

安站在病房門口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安德。

雖然一臉病容,但是還帶着微笑的殘影,仿佛雖然受了傷,但也很高興很滿足。

這個笑容和安無關。

胡清波側對着門口,後背挺直地坐在椅子上,認真地看着熟睡的安德,也是一臉滿足。

看到這一幕,安激動地往前一步走,嘩啦一下把門推開了,剛想大喊一聲彰顯存在感,就被眼疾手快的夏燃一把薅了出去,還堵上了嘴。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