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Flipped2



“喜歡一個人啊,就跟特麽做夢一樣,特别不真實。昨天說個話都要離你兩米遠的人,今天身上就蓋上你的戳了,你可以親親他摸摸他,做盡一切親密的事。接着,你幹什麽事都會想到他,一想起他心裏就歡喜。看到好吃的好喝的,都想給他送上一份。看到好看的衣服,就想這衣服穿他身上應該不錯。你就跟魔障了似的,要是他開口說我想要你的命,你馬上就把自己搓成一把灰送給他。”

夏燃笑容淡淡地說着,她仰着頭,雙手插在褲兜裏,側身對着安醇,半個身子半張臉全落在陽光下,看起來有一股陽光味的吊兒郎當。

可或許是那雙被牛仔褲包裹的腿太長太直,又或許是她鼻梁太挺眼睛太亮,所以在安醇眼裏她沒有一絲一毫的不正經,反而俊俏得如同一棵挺拔的小白楊,還是成了精那種。

安醇看得呆了,連毯子掉在地上都不知道。夏燃下意識去胸口摸煙,摸了一個空再回身一看安醇,馬上就笑了。

她把手從兜裏抽出來,搓搓手壞笑着走上前,蹲到安醇身邊,戳戳他的臉蛋問道“你臉紅什麽?你丫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吧?不對啊,你上哪裏認識女人去?你是不是看了别的奇怪的東西?啊,拿出來不揍你啊。”

安醇捂着臉避開她的手,低頭不說話了。半晌才喃喃道“我沒有。哥哥對胡清波也是這種感情嗎?”

夏燃心裏咯噔一聲,心道你在這裏等着我呢,差點被你繞進去。

她磨磨後槽牙,想了想才謹慎答道“這個可不一定,這事分人的。他們倆才認識多久啊,不會啊,你放心。哎你總想他倆幹嘛,想起來心裏又不痛快,别想了啊,再轉會咱就回去了。”

她拍拍安醇頭頂,四下瞄了一遍,發現不遠處就是小區裏的圓形小噴泉。噴泉裏的冰化爲潺潺細水,隻是沒有噴水,平整的水面在陽光下波光粼粼,非常讨人喜歡。

她正想推安醇去噴泉戲水,安醇忽然說“哥哥很喜歡他吧,你以前也很喜歡他,你還爲了他跟哥哥打架。你們都flipped。”

“啊?”夏燃分外不解地看着他,“什麽玩意?”

安醇拍拍膝頭那本書的書名,夏燃捂住眼睛歎息,心道現在查詞典還來得及嗎?這小鹌鹑都在想什麽?

安醇見她很爲難的樣子,低下頭,像模像樣地歎了一口氣,卻不說話了。夏燃簡直怕死了他自己瞎捉摸,立刻捉住他的臉逼他看着自己,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安醇的眼睛,嚴肅問道“你想什麽呢?我現在不喜歡他了,我跟你是一夥的,”夏燃頓了頓,腆着一張老臉,眼睛都不帶眨地說,“我現在喜歡你啊,鹌鹑。你多有意思啊,不像他,又臭又酸。”

她沖安醇擠擠眼,充滿鼓勵意味地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有話不妨對她說。

可是安醇隻是愣愣地看着她,好大一會兒都不說話,眼睛過好幾秒才眨一下,好像夏燃說的話有多難理解似的,他爲了集中力氣消化這些話,隻好讓身體其他部分停工了。

夏燃還以爲他在懷疑自己的誠意,立刻掏出手機來,三下兩下打開胡清波的對話框,指着手機說“你不信啊,我現在打電話給他,讓他不要接待安德。要是他敢跟安德說話,我就打上門去。”

她邊說着邊在心裏忏悔胡清波對不住了啊,權宜之計啊純粹權宜之計,你看安醇馬上要去治病了是吧,咱們就讓讓他。

夏燃臉不紅氣不喘地舉着手機,和安醇大眼瞪小眼一會兒,她終于下定決心打算撥号了。

安德也真是的,這節骨眼上跑去會什麽情人啊,你看把安醇刺激的,三句話不離胡清波。真是的,這麽不看事兒呢!

忽然,她的手被安醇抓住了。

安醇指尖微涼,手指卻不短,這麽一握把夏燃連手帶手機都按住了,夏燃就覺得手背覆蓋了一個涼水袋,凍得馬上打了個寒顫,接着就聽安醇聲音弱弱地說“我不好。”

他耳朵尖微微泛紅,夏燃還以爲他這是凍得,剛想給他戴上帽子,就聽安醇低頭說“我什麽都不懂。我,我不如胡清波。”

夏燃短暫地愣了幾秒後,忽然噴笑一聲,蹲下來捂着肚子道“你說的都是什麽啊,你想什麽呢?”

她拽拽安醇的耳朵,把他頭拉低後,在他腦門上輕輕地彈了一下,笑着說“我明白了,你跟胡清波争寵呢!你哥最疼你,我保證。”

安醇揉着額頭悶聲道“我不是。”

夏燃根本不理他無力的辯解,她笑得都快要趴地上了。

在此之前,她一直覺得宮鬥劇裏幾個女人爲了搶一個男人鬥幾十集都是閑的,可現在看了安醇委屈巴巴的小眼神,還有那微微撅起的嫩紅小嘴,她一下子信了。

午飯後安德回來的時候,夏燃就趁着安醇睡覺,跟安德說了這事。

她說“安老闆,你最近對弟弟的關心不夠啊,安醇都吃醋了,說他不如胡清波呢。”

安德一臉懵逼“他爲什麽會這麽想?”

自從安醇出院,日理萬機的安德就沒見過胡清波了。這對于熱戀期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小情侶們來說,就是萬八千年沒見啦,異地戀都沒這麽苦逼好嗎。而且安老闆快四十歲才春心萌動一回,雖然沒到那一步上,但一想起那人,也心焦似火按捺不住想見一見面,再不濟聽聽他的聲音也行。

要是這樣安醇也覺得不行,接受不了,那這事就麻煩了。

安德滿心苦澀地看了一眼安醇卧室的方向,心想,我再忍忍吧。

因爲這一茬,下午安德便不再給安醇擺冷臉看了,原諒了他留下遺書的蠢事。

晚上安醇吃飯的時候對着一小碗加了肉丁的蒸蛋挑三揀四,其他帶肉的菜更是這也不吃那也不吃,安德不僅默許了,還把蒸蛋裏的肉丁都挑到小碟子裏,隻讓安醇吃蒸蛋。

原本還以爲自己要鬥争一會兒才能得逞的安醇驚大于喜地看着安德,咬着筷子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後,聯想到他因爲遺書的事找胡清波訴苦,牙一松,筷子咕噜噜地掉在了桌子上。

哥哥還在生我的氣,哥哥都不想管我了。

這麽一想,安醇立刻悲從中來。他顫顫巍巍地拿起裝了肉丁的小菜蝶,呼啦啦把肉丁重新倒進蒸蛋碗裏。

安德眉梢一挑,夏燃也是一驚,就見安醇拿着勺子把肉丁攪開,再也沒法把蒸蛋和肉分開了。

安德“不想吃就不……”

安醇突然端着碗一仰脖子,把混着肉丁的蒸蛋倒進了嘴裏,神情之如壯士斷腕一樣痛苦,明知道是化腸毒藥也硬着頭皮喝下去。

夏燃捂住了嘴巴,就好像那碟毒藥進了她自己的嘴。

她努力地克制了好一會兒才沒讓自己說出“吐出來吐出來,别忍着”這樣的話,餘光瞥見桌上的水杯,立刻推了過去,安醇看了她一眼,感激地拿起水杯,一口氣喝了半杯,才氣喘籲籲地放下了,隻是餘量有限的胃立刻被塞滿,再也吃不下别的東西了。

安醇捂着肚子緩緩站起來,表情糾結地走到安德面前。

當時安德已經受到了不小的驚吓,他立刻跟着站起來,防備着安醇突然出緊急狀況。

可是安醇隻是扶着他的胳膊站住了,滿面憂傷地說“哥哥我真得知道錯了,别生氣了,别不理我。”

安德“安醇我沒有那個意思……”

“哥哥我都理解,我再也不給你寫遺書了。我保證。”

安醇在安德胳膊上拍了怕,轉過身滿臉憔悴地往自己卧室走。

那孤獨又隐忍的背影,瘦削而彎曲的脊背,捂着肚子強忍不适的模樣,令夏燃和安德都産生了一種不可思議的,特别想笑的感覺。

他們隐隐感覺到安醇可能誤會了什麽,可是誰都沒有第一時間沖上去跟他解釋清楚。安德覺得讓他深刻反省一下也挺好,夏燃則單純覺得安醇這個樣子特别有意思,想多看一會兒。

但很快,他們就笑不出來。

因爲安醇剛剛走到自己卧室門口,就扶着牆彎腰吐了。

……

樂極生悲的夏燃最後承擔了收拾地毯上嘔吐物的重任,而安德則負責安撫安醇,他嘴皮子都磨薄了一毫米才勉強讓安醇相信自己已經不生氣了。

夏燃把東西整理完以後,已經沒胃口吃飯了,安德也同樣沒胃口了。兩人合力把餐桌打掃幹淨後,夏燃抹一把額頭上的汗,皺着眉頭說“安醇這怎麽回事,因爲吃肉才吐嗎?我發現他不怎麽吃肉啊。”

安德疲憊地按着眉頭,聲音發沉地說“他可能在吃肉這件事上受過傷害,我懷疑。”

“啊?因爲高朋來那事?”

安德點點頭,臉色有些冷淡,說“高朋來在逃亡期間,日子過得不順心。他害怕有人認出他,所以一直在荒郊野地裏行走,吃喝上就比較……所以安醇也跟着受了不少罪。他被救回來以後,就不肯吃肉了。我問過他爲什麽不吃,他也說不出來,隻是說看到肉就不舒服,魚肉還好。”

夏燃沉吟片刻,摸着下巴問道“他不記得有那種事,不就說明沒有嗎?我看他這身體狀況還是得吃點肉。”

安德搖搖頭,望了安醇的卧室一眼,神情有些憂郁“有的事情大腦忘記了,身體還會記得。就像他的氣喘窒息,肺和呼吸道氣管沒有任何問題,但就是會喘不過氣來。安醇的治療任重而道遠啊。”

夏燃歎了一口氣,沒什麽底氣地安慰道“人救回來就好,病可以慢慢治嘛。”

……

晚上安醇睡覺的時候,安德沒有離開卧室,反而坐在他身邊随手拿起了一本書,本着增加對弟弟關心量的目的,打算等他睡着了再走。

安醇翻了個身看到哥哥在燈光下堅毅深刻的側臉,忽然問道“哥哥,胡清波說過喜歡你這樣的話嗎?”

安德手裏的書啪嗒一聲掉在腿上,愣了足足三秒後,才遲緩地把頭轉向安醇。

他不異察覺地深吸了一口氣,又悄無聲息地呼出去,咚咚亂跳的心髒才稍稍平複下來,大腦急劇運轉着,苦苦思量安醇問這件事的緣由。

安醇上次見了胡清波沒有馬上吓倒,還吃了他給的軟面包,這應該是個好的預兆。

可是這并不意味着他已經接受胡清波了,畢竟安醇心,海底針,一般人揣摩不到他是怎麽想的。

所以安德并不敢貿然作答,萬一安醇心思跑偏,一個激動,再犯病了怎麽辦?大後天就要去治療了,可不能在這節骨眼上犯病啊。

安德垂下眼睫,狀似随意地撿起那本書,還裝模作樣地翻開一頁,語氣與平常無異地問道“問這個幹嘛?睡不着嗎?正好新買的書我還沒有給你好好介紹一下……”

“哥,他沒有說過這樣的話嗎?”安醇并不上當,而且迅速把問題翻了一個面繼續問,“或者,你跟他說這話的時候,他有什麽表現?”

安德聽不下去了。

他把書一扔,後背突然挺直了,雖然穿着深灰色圓領睡衣,還光着腳,可是他直起腰的一瞬間,周身的氣場一下子變了,仿佛置身于劍拔弩張的商務談判現場,他還下意識想整整領帶,雖然隻摸到領口處的問号形狀刺繡。

他微微矮身,脊背仍然筆直如劍,微笑道“不是這樣的,安醇,是胡清波先對我表白的。”

安醇訝異地“啊”了一聲,眼珠四下轉了轉,但是并沒有體會到主動和被動的區别,好奇追問“你當時怎麽做的?”

安德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提了起來,越想壓越壓不住,反而快要抽搐了。他幹脆讓自己的笑容露出來,隻是這笑容非常矜傲,頭稍稍擡起,望着書架最上面那一層,說“當時我并沒有立刻答應他。因爲我們家的情況比較特殊,當時哥哥也不确定能不能治好你,突然收到他的表白,我先是覺得非常開心,但後來又非常痛苦,害怕會辜負他,因爲我知道他說出這些話肯定經過艱難的心理鬥争。”

安德咽了一口唾沫,視線從書架一角溜到另一角,盯着燈光投射在牆面的影子,略微皺着眉頭說“但是後來,我還是答應了。對不起安醇,這件事我沒有充分考慮你的意見就答應了……”

“沒關系哥哥,你繼續說。”安醇的左手邊在暗處,手下正按着一個翻開的日記本,上面已經記了好幾行名爲“注意事項”的筆記了。

對此一無所知的傻大款安德臉上帶着甜絲絲的笑容,從容地說“我讓他等我兩天,他好像有點失望,但是我并不敢表露什麽,馬上起身走了。我好好地思考了一天,回想我們認識這些天發生的事情,講過的話,越想越覺得難熬,又覺得可惜。後來我在他朋友圈裏看到他要去湖北出差一周,我就等不及地開車去找他了,路上看到一個花店,呃,我竟然進去買了一束君子蘭。我當時心裏亂糟糟的,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送君子蘭不對嗎?應該送什麽花?”

“男人和女人不一樣,很少人喜歡收到花。雖然胡清波當時接到花有點尴尬,但是他還是挺高興的。”

“那應該送什麽呢?”

安德一本正經地說“送一些能代表自己誠意的,很珍貴的東西吧。”

“哦。”安醇恍然大悟地一點頭,擡手嘩嘩兩筆在日記本上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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