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四周陰森森的。
蒲團跪累的江畫梅揉着膝蓋,調整了舒适的坐姿,斜靠着柱子。
一排排寫了字的牌位。
一對蠟燭被風吹得晃悠悠的。
門是敞開的,外邊的丫鬟婆子不知上哪去了,靜悄悄的。江畫梅知道許是娘又或是父親,暗中瞞着祖母,把監視的人調開了,瞧不着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江畫梅困得厲害,一雙眼皮直打架,又怕的渾身發顫。
這列祖列宗……
會不會瞧着她坐沒坐相,突然冒出來教訓她一頓?
念頭忽然湧出來,江畫梅一激靈,徹底醒了。感官在靜谧的夜間格外的敏銳。她聽到遠遠的地方,似乎有什麽嘩嘩響動。是樹葉?怎麽聽着更像是腳步聲……
越來越近了!
江畫梅身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腳步聲停了。
但就在門外!
江畫梅心撲通撲通直跳,緩緩地側過身,果然一團黑影撲來,她驚叫一聲,暈倒了。
“……”懷揣着熱騰騰點心的江雄呆在原地,臉上的笑容都凝固住了,他怔怔地看着軟趴趴倒在地上昏死的親小妹,無語好一陣。
江雄白日出去混了一日,回來就聽說江畫梅被罰跪祠堂,不準吃飯。他幾兄妹最疼惜的江畫梅被罰不吃飯,江雄心裏不是滋味,瞞着人,翻牆來祠堂。
許久。
江雄索性盤膝坐在蒲團上,托腮望着上邊的牌位發呆。
江畫梅悠悠醒轉,險些被眼前一團影子吓死,幸好視線清晰後看到是江雄,她懸着的一顆心緩緩地按了下去
“哥!”
聽到嗔怒的聲音,江雄才回過神,無聊的瞥了她一眼,臉蒼白的吓人,要不是他清楚是怎麽回事,還以爲跟那個讨人厭的江畫雪有關系
“吓成這樣,丢人不?”
江畫梅癟嘴,“都是江畫雪害的!我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屈辱!”
江雄面色沉沉“我自然會替你收拾那死丫頭。”
江畫梅笑了笑,“哥哥說的我自然相信了。”說完,拿過了還帶有餘溫的糕點,細細嚼着吃了。想到江畫雪那張欲哭又哭不出來的臉,江畫梅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翌日。
江畫雪剛剛醒來。江雄就從外邊甩開門外伺候正在閑聊打發時間的婆子丫鬟,大踏步走了進來,闖入了閨房。
丫鬟婆子面面相觑,怕事,沒有跟入。
若不是床邊踏腳坐着的粉黛及時撲過去攔着,最後一層床帷帳都要讓這府上唯一的少爺給掀翻了!
還未出閣的姑娘,在榻上躺着的模樣,讓這外頭風流名頭響亮的少爺一瞧,雖是兄妹,卻也隻是同父異母的,誰知道會傳出什麽風言風語來?
外頭的人,怕是隻管看熱鬧。什麽熱鬧便談論什麽話題。
江畫雪擰着眉,眼底現出一抹不悅之色。
别說是受冷落了。
她是昌平公主鳳姜之時,誰若是惹她不悅了,隻需不搭理,冷着一段時日,手段厲害些的自然各種關系搭上,到她面上來服軟賠罪。不厲害的,在京中貴女圈的日子隻會越來越糟心,多的是捧高踩低之人。
透過紗幔,江畫雪也瞧清了江雄大緻的模樣輪廓。聽粉黛說,他今年十五歲,江府上獨苗苗,老太太恨不得把他含在嘴裏,又怕把他化了,什麽好東西都是巴巴念着他的。
平日裏,江雄也被養的目中無人,常在外頭給江餘福闖禍。
“沒死吧?吱個聲。”江雄吊兒郎當的環臂抱胸,斜着眼睛笑着。
粉黛臉黑了下來,嘴唇微翕,又沒那膽兒罵江雄,就怕給六姑娘闖出禍。
“有什麽事嗎?”江畫雪冷冷地聲音傳出。
江雄嘿笑了聲,眼睛滴溜溜的轉向了擋在面前,臉青一陣白一陣的粉黛“你這丫環長得标緻,我喜歡。”
粉黛驚得頭皮發麻。
江畫雪揭開帷帳,露出包紮了紗布的臉,蒼白的臉,一雙黑亮的眸子冷冷地望着他
“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江雄愣怔。
粉黛也驚了。
江畫雪突然撲向江雄,将他的衣袍扯得亂了,江雄低下頭,還沒緩過神,臉頰啪的挨了一巴掌,等他怒了要抓住江畫雪打一頓,忽然耳邊就傳出江畫雪驚恐至極的哭喊聲
“救命啊……我是你妹妹,不許你胡來……救命……嗚嗚……快來人……”
江雄被耳邊的哭喊聲紮的胸口直顫抖。
又是氣得,又是羞愧的。
再無恥,他也不會在府上侮辱這個人的!
粉黛驚愕萬分。
而後忽然明白了,她瞧見江畫雪眼角朝她使了眼色,雖是不放心,還是硬着頭皮狠心跑了出去,哭喊了起來“快來人……救命啊!求求你們,快點來人救救六姑娘吧……”
江府瞬間沸騰了。
府内的下人們,你一言我一語,消息越傳越廣。這段時間江府醜事不斷,外邊閑客們時刻正盯着江府看熱鬧,此時稍有風吹草動,立刻便打聽了來,又把消息賣給了茶館等地。
老太太氣得直喘氣。
江雄面上紅腫,是江畫雪當時下狠手打得。加上一身被江畫雪扯亂的衣襟,一股子喪家犬氣息勾着頭,眼底籠罩着一層随不知是怒的還是羞的蒙蒙水霧。
江畫雪跪坐在地上,身上單薄的中衣有些淩亂,粉黛給她披了件外衣,她緊緊地扯攏着,眉眼低垂,低低的、柔柔的,極是委屈的抽泣。
老太太厲聲詢問,江畫雪隻是哭,沒有回答。
老太太不信江雄會幹出這等事,臉黑的跟黑鍋底似得,越看面前這哭泣的丫頭,越覺得心煩。她索性問婆子丫鬟“你們六姑娘幹了什麽好事?惹了熊兒不悅的?”
婆子丫鬟對視一眼,剛想要順着老太太的心思,胡編出江畫雪的不是。先前屋裏發生的,當時是沒瞧見,等發生了,少爺确實是摟着六姑娘的,背對着她們,誰知道先前幹了什麽了?
“是六姑娘……”婆子開了口。
江畫雪眼神狠厲的瞪了她一眼,婆子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張着嘴發不出聲音,隻是聽着江畫雪恨聲道
“這般辱我,這般欺我,當真以爲天子腳下沒有王法麽?我死了,瞧這事兒能不能就此罷休!”江畫雪站起身,朝着一旁的床柱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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