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風月樓之事鬧大了,十五皇子接手查辦,三日内,風月樓虞姑一幹爲首的下牢處死。風月樓餘下無辜的姑娘,确系被拐來或是不正當手段強囚在此處的,都被派送歸家。
名動一時的風月樓關門。
漸漸地,京畿與風月樓相關的話題也平息了下來。隻不過待嫁的江府姑娘,越發不好說親事了。
府上待嫁的有四位姑娘,三位都是趙氏所生。
三姑娘江畫語,大江畫雪一個月,體弱多病。
四姑娘江畫荷,跟江畫語是雙胞胎。
七姑娘江畫梅,十四歲,名聲已毀。
唯一不急的,大概就是六姑娘江畫雪,趙氏早早收了羅氏的銀兩,已經将江畫雪許配給對方,隻差了過聘禮。風聲正緊,羅家人也不急着把江畫雪娶回來,也不敢再提娶七姑娘江畫梅。
府上心态最平和的,大概也數六姑娘江畫雪。
江府處于風頭浪尖,江畫雪被更嚴的監控在府内,整日裏待在屋裏,提筆寫着一張張的占了半邊的字迹。粉黛好奇詢問,才知道這是方子。
至于什麽方子,江畫雪不詳細提起,粉黛也不敢細問。
臉頰傷口結痂。
粉黛提心吊膽了一陣子,可是結痂掉了,細膩白皙的肌膚上沒有她日日期盼的完好,反而留下了一道極爲明顯的疤痕,毀了整張臉的美意。
隔日。
皇宮派出畫師,替各京畿大小官員未出閣的姑娘畫肖像,小道消息透出是給皇子選側妃,至于哪一位皇子,便沒有細談。
各處将姑娘打扮的美美的,塞了厚厚的打賞,畫師的筆下,各個美人兒宛如天上下凡的仙女。
太子遂修軒獲知消息,臉龐陰沉沉的望着案上的書簡,拳頭緊攥成拳頭,憤憤地砸了幾下案面,手背砸的淤青,雙眼迸射着兩道寒光。
父皇偏心!
先是讓遂修棣名正言順的毀了他獲取各地情報的風月樓。
現在又因爲遂修棣婚事無人過問,特意大動幹戈,派畫師到京畿各官府上畫肖像,爲遂修棣選側皇妃,告訴天下人,他又多重視十五皇子!
若不是個病怏怏的,太子這個位置早讓他奪去了!
遂修軒恨聲喘息,宛如九幽之地而來的,面目陰鹜可怕“哪天等我登基了,就是你死無葬身之地!”
消息亦傳入遂修棣耳中。
遂修棣得知後,抿唇一笑,神情淡然溫和,隻在一瞬間,微垂眼簾撩去眼底的潋滟光波,他心念起,拂了一曲鳳求凰,醇厚的嗓音低低吟唱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翺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将琴帶語兮,聊寫衷腸,願言配德兮,攜手想将。
何時見許兮,慰我旁徨,不得于飛兮,使我淪亡。”
案上熏爐,檀香寥寥缥缈,琴音男子低吟聲久久不息,青銅銀鈴輕輕晃動,叮叮當當脆響。
餘鶴有片刻的癡。
而後默默躬身退了出去。
即将走遠後,屋内琴音散去,淳厚低沉的聲線飄了出來“查一番,若無江畫雪的肖像,便添一張上去。”
“是。”
一卷卷畫像送至禦書房。
皇上沒有去瞧,招了招手,“都送去皇太後那邊。”
侍者們領命,一行人退出,将一盤盤托盤上的畫軸,送至了壽康宮。
皇太後用過了午膳,正打算歇息,瞧見一行人過來,便讓人把畫軸一一挂上。
掃過皇上派人送來的十幾幅姑娘畫像。大都是小官小戶家的千金,皇太後犀利的目光掠過一幅幅畫像,落在其中一幅畫像上,隻見那女子臉頰一道指甲蓋長的疤痕,頓時不悅地蹙了蹙眉,問邊上未走的公公
“這姑娘都破相了,皇上還選她來讓哀家瞧什麽?”
公公瞅了一眼,笑着道“回皇太後的話,奴也不知道。”
皇太後皺了皺眉,輕輕按捏着額頭,露出一絲疲憊“哀家瞧着這幾家姑娘都不錯,隻不過是選個側皇妃,既然皇上那麽疼十五皇子,那就讓十五皇子自個兒挑吧。”
“是。”
“哀家也累了。”皇太後道。
公公一招手,領着一幹人退了下去。
不多時。
書房内,遂修棣看着送來的幾幅畫像,目光一一掠過,定格在最邊上的一副,少女美目顧盼,唇紅齒白,難得的美人兒,可惜臉頰一處疤痕毀了。
他提起筆,在疤痕處繪畫了一朵綻放的梅花,墨色的梅花别有一番韻味,遂修棣定定地與畫中的美人兒對視,早已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竟然眼底染上發自内心的淺淺暖笑。
“把這幅送去皇宮。”遂修棣道。
候在書房外的餘鶴上前,待墨梅墨汁幹涸,小心翼翼地卷了一卷,裝進了一截長筒,轉身快步出去。
江府。
江畫梅的畫像也被呈送去。
一夜輾轉難眠,卻也隐隐有種直覺,不會被選上。聽說是那個十五皇子選側皇妃。那個來府上的十五皇子,甚至那是她第一次見過那般的眉目輪廓宛如畫上谪仙的男子。矜貴氣質,溫潤性子,冷冷的眼神。外院那一眼,烙印在她心底,久久難以消滅。
江畫梅扯了被子掩在頭上。
風月樓那輛馬車上,隻有她自己知道,清白的身子沒有讓人毀了,卻也險些讓那兩個猥瑣的護院毀了。
“若不是江畫雪,她也不會碰上這種事!”江畫梅躲在被窩裏,眼底燃燒着熊熊的恨意。
天一亮,她便起了身,指了進屋伺候她洗漱的其中一名丫鬟金玉,道“你去喊我哥來。我要見他!”
金玉臉色微滞“老太太吩咐……”
“吩咐什麽啊?現在就連你一個丫鬟也敢不聽使喚了?!”江畫梅站起身,恨不得抓起木梳砸死對面的丫鬟金玉。邊上的婆子忙過來“金玉,去把少爺喊進來,七姑娘也不出去,無妨的。”
金玉跑了出去。
江雄進内院。
江畫梅斥退了屋内所有的人,紅着眼眶,扯着江雄的袖子“哥,你一直最疼我了,現在我受了這麽大的恥辱,都是江畫雪害的!你要幫我,把所有的屈辱加倍還到她身上!”
江雄緊蹙眉頭,臉色陰郁。
“我要她生不如死!”江畫梅咬牙切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