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禦宸的聲音隐隐帶着幾分顫抖，洩露了他此刻慌亂的心情，已經全然沒有了平日的冷靜和鎮定。
他在安慰着她，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封娆忍着肚子裏傳來的一陣陣絞痛，心卻早已跌入了寒冷的冰窖。
她渾身都是汗水，她緊緊咬着牙齒，側眸看向他。
戰禦宸的眼底全都是焦急和恐懼，薄唇抿得緊緊的。
封娆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驚慌失措的樣子。
他一向十分冷靜沉穩，從來沒有任何事情能讓他大失方寸。
可是現在的他，卻徹底亂了神智。
封娆不相信他會那麽狠心，他明明愛着這個孩子，他明明是那麽期待着孩子的出世。
封娆回握住他的手，虛弱地開口：“保住孩子，我就原諒你……”
戰禦宸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在一片讓人窒息的沉默中，兩人無言的對視。
汽車很快就開到了醫院的急診室，戰禦宸抱着封娆飛快地下了車。
“來人，馬上救她！快點來人！”
他抱着她沖進了急診大樓，護士們推着擔架車飛快地跑過來。
戰禦宸一路跟到了急診室的門口，醫生攔住了他：“家屬請在外面等候，不要影響我們救治病人！”
戰禦宸一把揪住醫生的衣領，語氣狠戾地威脅：“馬上救她，要母子平安！”
醫生見慣了這樣的家屬，也沒有和他争執什麽，點點頭，就轉身進了急診室。
戰禦宸呆呆地站在門口，許久才回過神來，他剛才說了什麽。
母子……平安？
他明明是要拿掉孩子，可是下意識的卻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戰禦宸伸出手掌，看到上面有一抹鮮紅。
他的眼底被深深刺痛，腦子裏嗡嗡的直響，有了片刻的失神。
醫院原本安排好的專家們匆匆趕到，看到戰禦宸狼狽的樣子，都紛紛愣了下。
“戰總？戰太太怎麽樣了？”
戰禦宸微微垂眸，想起在車上，封娆和他說的話。
“如果保住孩子，我就原諒你。”
可惜，他注定得不到她的原諒了。
“你們進去看看她，有什麽情況出來告訴我。”戰禦宸揉了揉臉，語氣極度疲憊地說。
專家們點頭，越過他，走進了急診室。
戰禦宸靠着牆，站在那裏，心裏一片兵荒馬亂。
沒多久，忽然一個護士慌慌張張跑出來。
戰禦宸眸光一沉，一把抓住她，大聲隻質問道：“裏面的病人怎麽了？”
“你是戰總？”護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立刻說道：“戰總，你快進去看看吧，你太太在鬧自殺！”
什麽？！
戰禦宸一聽，全身神經都繃緊了。
扔下了護士，推開了急診室的門，匆匆忙忙跑進去。
“你們别過來！誰過來我就捅死誰！”
戰禦宸剛剛走近，就聽到封娆語氣淩厲的尖叫聲。
他吓了一大跳，腳下生風地沖進了急診室的病房。
封娆手裏抓着一個破掉的鹽水瓶，神情萬分戒備地看着眼前的一堆醫生護士，臉上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堅決和毅然。
讓人毫無懷疑，如果誰敢靠近她，她真的會捅死誰！
“戰太太，你冷靜點，先把鹽水瓶放下來。”
“滾開！都給我滾開！”封娆氣勢淩厲地吼道。
“這是怎麽回事？”戰禦宸沉聲問道。
一位醫生見到戰禦宸來了，松了一口氣：“戰總，實在對不起。剛剛我正打算給戰太太輸液，一個不留神就被她搶走了鹽水瓶。”
戰禦宸看着封娆腳下全是碎玻璃渣，鹽水瓶的藥水流了一地。
她的手裏抓着一個破掉的玻璃瓶，危險地晃來晃去。
看得他的心緊緊揪了起來。
“娆娆，把東西放下！”戰禦宸沉聲道。
封娆見到他來了，眼睛一亮，眸光閃過一抹希望，但是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她抓着碎玻璃瓶的手指緊了緊，尖聲道：“讓我走！我要離開這裏！”
戰禦宸一步步的，緩慢地朝着她走過去，語氣低低的，帶着一貫的溫柔：“你先把東西放下來，好不好？我保證，沒有人會傷害你的，你相信我，嗯？”
封娆聽到他的話，像是被安撫了，手慢慢往下放。
但是隻有一秒鍾，她便驟然回神，手再次迅速地舉起來。
戰禦宸像是早就知道了她的舉動，當機立斷跨前一步，眼明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
封娆用力掙紮，碎玻璃猛然紮進了戰禦宸的手臂。
戰禦宸疼得蹙眉，卻沒有松開她，語氣柔和地說：“乖，沒事了，我在這裏。”
鮮血從他的手臂上滲出來，在衣服上渲染開來。
封娆身體狠狠一震，松開了手。
戰禦宸松了一口氣，趁機将碎玻璃瓶遠遠丢開。
彎腰，将她打橫抱起。
“這裏太髒了，我們換個地方。”
封娆也不掙紮着了，經過剛才的事情，她已經沒有了力氣。
她整個人脫力般的蜷縮在他的懷裏，像隻受傷害怕的小動物，瑟瑟發抖。
戰禦宸抱着她，換了一間幹淨的病房。
在戰禦宸把她放在病床上一瞬間，她忽然又緊緊拽着戰禦宸的手臂，像是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一樣。
“戰禦宸，救救孩子，我害怕……”
戰禦宸的眼眶泛紅，胸膛裏堵得厲害，無盡的酸澀翻滾着。
仿佛卡在喉嚨裏，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深深吸了口氣，才開口道：“你先讓醫生幫你看看，不要再鬧了，乖？”
封娆不依不饒地說：“那你跟我保證，不拿掉孩子。我要你的保證！”
戰禦宸垂下眼簾，仿佛有一把巨大的錘子，在不停地亂砸他的心房。
疼得他說不出話來，幾乎不能呼吸。
過了仿佛好幾個世紀那麽長的時間，他才輕聲道：“我保證。”
封娆得到了保證，心裏一松，手指也松開了。
戰禦宸對着醫生們使了個眼色，醫生們急忙上來爲封娆治療。
戰禦宸慢慢退開，走到病房的門口等着。
他的樣子是如此狼狽，臉上、脖子上全都是一道道醒目的抓痕，手臂上還染了一大片血迹。
他站在那裏，周身仿佛被一層濃濃的哀傷所籠罩着。
過了許久，醫生才走了出來。
【作者題外話】：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