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從貼身的衣服裏把法器取出交給修甯。

修甯的眼睛射出深刻的感情，緊緊抱住紫月。

突然紫月一陣咳嗽，一連吐出好幾口鮮血。

修甯大驚道：“你受傷了！”

紫月苦笑：“陳立果然乃漢朝猛将，名不虛傳，我受了重傷，恐怕撐不過今天了。”

修甯大叫：“不！”

修甯的眼淚一顆顆掉在了紫月的臉上。

紫月伸出雙手，接住修甯滴在她臉上這顆晶瑩的淚珠，說：“王，您知道嗎？這顆眼淚對我來說比世上任何的珍珠都要珍貴，我想用一隻白玉金樽把它收藏起來。”

但淚珠卻已經慢慢滲開，慢慢地消失了。

隻是它已經滲進了紫月的皮膚，與她的生命和靈魂結成了一體。

紫月握着修甯的手說：“修甯，我隻求你一件事。”

這是紫月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修甯忙說：“你說什麽我都答應！”

紫月掙紮着說：“我夜郎國大勢已去，再無力對抗漢朝，王不要死守夜郎城，你活着靠佛珠輪回才能保護剩下的族人。”

修甯本就心灰意冷，聽到紫月這麽說，連聲答應。

紫月又說：“将來我會再和你相見，你……不要忘了我。”

修甯低泣道：“我以夜郎王的名義向你發誓，我和你約定三世，來世不管你在哪裏，我都會找到你。”

紫月眼中一片深情望着修甯，低聲唱道：“人生百年，鏡花水月。紅塵繁華，瞬即變遷，纏綿難久遠，縱使高處不勝寒，也應勝人間……”

修甯在紫月死後，一把大火燒了夜郎國宮殿，帶着剩下的族人前往遙遠的雪山，從此避世不出。

而存在了數百年的夜郎國，一夜之間消失在了曆史的長河中。

白駒過隙，滄海桑田。

夜郎王靠着佛珠，一代代守護着重建在大雪山裏的夜郎國，兩千年過去了。

荒涼的，寂寞的呼喊在封娆的耳邊回蕩不休。

它仿佛是修甯的聲音，又仿佛是别人在她的耳邊低聲呓語。

接着，封娆看到一陣白光籠罩着自己。

她感到自己的意識在一瞬間炸裂開來。

将整個瘋狂颠倒的空間陡然籠罩住，所有的意識全部都在瘋狂旋轉，最後被碾碎。

紫月死了，卻化作了另外一個人，就是自己，可似乎又不是自己。

封娆靜靜地浮立在虛空中，瞧見無數光芒從混沌震蕩的空間中遁入黑暗。

她将目光朝遠方望去，瞧見千年前紫月守護的夜郎城大火滔天。

整座城池在熊熊燃燒，無數夜郎國的子民被屠殺。

她看到修甯悲戚的臉龐，想伸手抓住修甯。

突然所有的一切都泯入黑暗，無數破碎的意識開始充斥着封娆的腦海。

無數悲歡離合，生離死别，痛苦掙紮。

自己仿佛經曆過無數次生死輪回，無數次的人生。

封娆在輪回之海中孤獨地遊泳，卻永遠都到不了彼岸，也找不到修甯。

彼岸就在前方，與封娆隻差一步之遙。

然而它又遠在天邊，讓封娆永遠都無法觸及。

所有的悲涼，難過和痛苦掙紮都聚集在封娆的心頭。

這些情緒讓她仿佛又成爲了千年前，那個誓死守護修甯的紫月。

過了很久，記憶像潮水一樣地退去，沙灘上隻殘留着一些濕痕。

封娆某一刻感覺自己又擁有了滔天的法力，是可以保護夜郎國的大祭師紫月。

而下一刻，她竟然睜開了眼睛，腦子裏一片空白，隻是呆呆地瞧着面前這位高深莫測的法王。

修夏輕聲歎口氣道：“千年前你爲守護修甯而死，修甯對你許下了諾言，種下了因。而修甯必須要實現他的諾言，否則會被契約反噬，這就是果。”

修夏平靜地對封娆說：“你想起來了麽？紫月？”

紫月是誰？我是誰？

封娆皺着眉頭，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這個問題的答案。

紫月就是自己，而自己就是紫月。

封娆的意識在漸漸恢複，耳邊傳來修夏的聲音：“你們有三世情緣，你剛才看到的，是第一世。”

封娆直到現在，恍惚才明白了，她爲什麽會不遠萬裏來到這雪山。

是她和戰禦宸的緣分一直在牽引着，帶領着他們找到這個遺失的世界。

“修甯乃是我夜郎國王族的人，他曾經對你許下了三世約定，前兩世你們的緣分都太淺了，現在已經是第三世，如果你們這一段緣分再不能善終，修甯便是失約與你，将生生世世受到三世契約的反噬，永世不得超生。”

“我隻能入世，化身爲道士，在你們年幼時便幫你們定下了緣分。冥冥中自有天意，你們既然已經到了這裏，那便讓你知曉這一切的前因後果。”

“那過了這三世呢？我以後還能再見到戰禦宸嗎？”封娆下意識地問道。

“在劫蒙塵，諸事天定。”

修夏說完了這句話之後，封娆覺得一股磅礴的意識，再次在腦子裏炸開。

在他的身邊漸漸湧現出許多白色的光芒，一道道光芒遊離不定，整個密室都在抖動。

修夏雙手結着複雜的手印，開始低語念誦佛号。

随着金剛般佛号的念出，空氣中漸漸地産生了一種看不見的能量，一股虹光從他結出的手印向上空射去，直指藍天。

從雪山四面八方凝聚起來的光芒，這些光芒彙聚到一起，籠罩在法王黑色的宮殿上。

修夏高舉佛珠，如金剛獅子吼一般，大喝道：“冾！”

突然那些遊離的白光，如利箭一般一道道籠罩住封娆的身體。

封娆感覺千年的記憶如潮水般褪去，她像是一陣青煙，再次飄在了幻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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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京都古城的四月籠罩着霧，霧裏恍惚的白影子，紅影子是櫻花。

一路叫人看不盡的，是一片櫻花的海洋。

沉甸甸的，紅豔豔的，驚世駭俗地開，開得千枝白條都失去了負荷，重重墜了地。

垂地的櫻花就像是發了狂的女子，愛了人，要奪他的心，他的注目。

于是，拼盡了性命地開花，不惜從枝頭淪落下地。

這一夜，是著名演唱鍾離妤的告别演唱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