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有趣嗎?一個王府新找回來的嫡女,在外流落多年,外人隻猜着她過慣普通日子定與王府榮華格格不入,說不定還懵懂無知洋相百出,卻絕想不到她竟身懷絕世武功,甚至勝于黎王暗衛首領鋒刃,更能悄無聲息地追蹤到他,性子也是冷漠無情,較他這個殺手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真是好奇,她到底經曆了些什麽!才有今日這番模樣!
經曆?
想着想着,黑白不知想到了什麽,臉色突然一僵。
黎久蔚未進王府之前的過往,有心打聽很容易就能知道……東陽縣人、養父母姓杜、有一個弟弟,她身邊還跟着一個來自呦呦山的沈一行,僅憑這些,本是聯想不到兩年前東陽縣的慘案,也聯想不到黎久蔚和杜三毛就是杜家夫婦不知所蹤的子女,但黑白卻是知道,因爲沈一行。
黑白很早之前,就跟着樓雲空見過沈一行,那是在樓雲空被冤枉爲兇手後,他們查到案發第二日,沈一行曾向趙縣尉要了令牌提前出城,嫌疑不可謂不大,爲了查出真兇洗清冤名,他們上呦呦山尋過沈一行,而樓雲空與沈一行密談出來後,隻笃定道了一句兇手不是他。
至于沈一行從東陽縣帶回山的兩人,他也沒向樓雲空等人隐瞞,所以黑白是知道沈一行收留了杜家夫婦的子女。
故而,因沈一行的緣故,他知道黎王新認回的嫡女就是杜家夫婦的養女,當時也隻感慨了一句她命運曲折離奇!
然而此時此刻,認識到黎久蔚武功高強又心狠手辣後,一個猜測迅速在心中成形,一股熱血直沖腦門!
盡管,兩年前,黎久蔚也不過是十一歲的小丫頭,但黑白仍覺自己的懷疑不會有差錯……
他眼睛也漫上了一層血紅,又急又厲道,“兩年前,殺了東陽知縣和永安候嫡子的人,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黎久蔚詫異黑白怎麽突然問她這個,再說,兩年前的事啊,真是過去好久了,永安候嫡子?原來那個金少爺竟是如此尊貴的身份。
黎久蔚并不覺得這件事是需要她耗費心力隐瞞的秘密,但見黑白激動失常的模樣,察覺這事似乎沒有那麽簡單,她黑眸冷靜,不鹹不淡開口,“不是。”
黑白一愣,不敢置信,猛地一下氣血上湧,沖得眼前發暈,“真的?”
黎久蔚沒答,言語犀利,“我的婢女呢?”
黑白屏息等着黎久蔚的回答,卻沒想到得她這麽一問,情緒一個激動,突地一口血噴出來,眼一閉,腦袋一垂,好似死了。
黎久蔚不急不緩地掀了掀眼皮,并不急着上前去看他到底死沒死,反而對着空氣道,“出來吧。”
她話音剛落,一道白色身影從暗處出來,走到她身邊。
君子如玉,出塵脫俗,鳳眸澄澈微涼,一身清絕風華,正是沈一行。
黎久蔚一早就發現沈一行跟着自己,這一路過來,她默認了他跟随,否則,她總有辦法甩掉他。
而這會兒,沈一行剛好派上用場。
黎久蔚擡起手肘,捅了捅沈一行的手臂,十分随意道,“去看看,還有口氣就先吊着,死了就算了。”
沈一行沒說什麽,照她吩咐的去做。
好歹出身藥族,他雖然醫術一般,但身上的好藥卻是一籮筐,簡單看了看黑白的情況,捏開他的嘴,塞了一粒丹藥進去。
沈一行從袖中拿出帕子,一點點的擦自己手指,正擦得起勁,忽然察覺黎久蔚的傾身靠近,下一秒,他隻覺肩膀攀上一隻柔軟的手,驟然用了力道,同時耳邊傳來她涼如月色的嗓音“有人來了,跟我藏好。”
沈一行薄唇勾了下,眼底有一絲難以描述的笑意,沒有反抗,任黎久蔚将他拉進黑暗中。
幾息後,一名穿夜行衣的高大男子從天而降,落在黑白身邊,他試探地叫了聲黑白,沒有得到回應,他急忙扛起黑白,腳下用力,一個躍起,飛進夜色中。
暗處,黎久蔚看了一眼男子離開的方向,話對着沈一行道,“你回去。”
說着,她自己就要跟上去,沈一行卻拉了一下她的手。
隻是一下,幾乎一觸即分,但黎久蔚還是皺了眉,她不喜别人觸碰她,尤其是男子。
沈一行将她不耐的神情看在眼裏,溫柔低啞的聲音裏多了幾分小心,“我與你一起,我保證不會被他發現,連累你。”
黎久蔚深深看他一眼,沒有應聲,轉身,腳下一點,閃身追了上去。
沈一行當她是默認,身形一閃,追随她而去。
……
金木扛着黑白,進入了一處青樓的後院。
一間明顯屬于女子的房内,暖香缭繞,一處小角落裏,蜷縮着一個被綁起來塞住嘴巴的女子,她眼睛閉着,一動不動。
金木将黑白放到了布着紅色紗帳的床上,昏暗暧昧的燭火落在黑白滿是血腥的臉上,十分違和。
金木走至一扇屏風後,從高立的木櫃裏拿出自己的藥箱,又打來一盆水後,坐到床邊,爲黑白處理傷口。
金木用剪刀剪開黑白的衣衫,露出所有傷口,用紗布浸了水,先爲他清理血污。
金木的目光一寸寸掠過黑白的傷口,眼裏的神色越來越凝重。
……
不久前針對黎雙月的那場刺殺,惹怒了黎王,大批王府暗衛出動,在鳳京内嚴密排查、追蹤,已逐漸縮小黑白三人可能的藏身範圍,他們已被逼入絕境,再龜縮不動,就是坐以待斃,雖說三人明白命喪鳳京已是定局,但他們死也要死得痛快!
殺死黎雙月,成爲黑白三人共同的目标!
比起黎王府,平瀾書院顯然是更容易得手的地方,但黎雙月要養傷,起碼半月後才能去書院,而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隻能在萬分危險的黎王府動手。
黑白精通易骨功易容術,‘頂替下人潛入王府伺機而動’的刺殺計劃很快成形。
而下人的人選,必須是能接觸到黎雙月的人,可因爲水火之前的那場刺殺,黎王親自下令要嚴加防範,慶月院下人的進出核查十分嚴密,尤其黎雙月的近身婢女,更被勒令無事不得出院門。
黑白根本找不到機會。
但天無絕人之路,剛被認回、入住嘉藍院的黎久蔚,因身邊婢女、院中下人全是新調來,且彼此之間并無共事的默契,是個絕妙的突破口,更妙的是,黎久蔚竟開始去平瀾書院讀書!
往來書院的路上,是極佳的下手機會。
一次缜密的謀劃後,金木和黑白設計了一場‘烈馬驚車’的戲,借着車夫注意力全在躲避烈馬上,金木綁走了紅芍,而黑白扮作的紅芍則頂替她出現在車夫身邊。
黑白何時動手,并無一個确切的時機,故金木藏匿在黎王府附近,以求在緊急情況下接應一下黑白。
黑白維持易骨功需要一半功力,而解除又需兩三個時辰,故萬一暴露後,他能用來自保的功力隻剩另一半,爲了增加勝算,黑白用上了瞬時提升功力的藥丸,藏于齒間。
黑白順利逃出黎王府,金木暗自松氣,引開了一波朝他方向追去的暗衛,待甩掉王府暗衛後,他一路找過來,憑着對黑白的了解,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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