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葉清宛出了門,卻見秋靈正背着包袱站在門前,一副等候多時的模樣。
“秋靈,你這是?”
秋靈朝她行了個正禮,這般隆重的禮節哪怕是她們初見時也沒行過。
“小姐,從今兒起我就陪着你。”
這話聽的葉清宛一臉懵,什麽個情況?“你這是何意?”
秋靈道“昨兒少夫人說小姐你身邊也沒個人伺候,問我和冬靈可有人願跟着你。我便搶先一步讨了這個肥差。”
葉清宛聽完樂了,問道“怎跟着我就是肥差了?”
“跟着小姐定是能四處遊曆見諸多風景的,還有好吃好玩的,自然是肥差了。”
葉清宛上下打量了秋靈兩眼,秋靈比冬靈機靈,确實更适合帶着身邊。可是秋靈已經十七八歲了,按理說地道些的主子都該給指門親事了。可能嶽绮煙身體不好實在是顧暇不及吧。
可自己呢?先是回了鄞州,接着便要去洛陽。雖跟秋靈說的那般四處遊曆不假,可下一步也是沒個定數的。自己是更喜歡居無定所的遊玩,但能要求着秋靈跟自己一塊麽?
再者她這麽多年都沒有個丫鬟在身邊,喝水自己倒,吃飯自己盛。也确定不需要什麽人伺候。
“小姐,你可是嫌棄秋靈了?”秋靈見她猶豫,開口道。
葉清宛思量了下,直言不諱道“秋靈,我自小就沒使喚過什麽人,不知道怎麽做主子。自個也不知明天會在哪個地界醒來,你這年歲也差不多該指個人家了,跟着我,我是怕耽誤了你。”
這話聽的秋靈一愣,她沒想到葉清宛竟是先替她着想了。本來按不成文的習俗,她們四靈中有人極有可能提個做金一鳴的妾。
可她瞧不上,雖說金一鳴千好萬好,可有一點不好。那就是太忙了,忙到連照看嶽绮煙的時間都沒多少,更别說那還莫須有的妾。
而且她也在深宅裏關的太久太久了,早就受夠了。所以當嶽绮煙詢問的時候,她搶先開了口。對她來說,若是能四處走走看看,真要比錦衣玉食的深宅好上十倍百倍。
“小姐,秋靈是真心的。我……”她将四周的高牆打量了一遍,繼而道“我出生于山間田野,我不想再困在這莊子裏了。”
葉清宛見她言辭懇切,便不在多說什麽,終歸是嶽绮煙的好意,随即點點頭說好。
這邊二人剛聊完不久,那邊花瑾言帶着陳義過來了,替她們拿了包裹同行。
花瑾言行至她身側,想囑托兩聲,卻又覺得她知道的越少越好。
“不若就讓陳義跟着你?”
葉清宛搖了搖頭,她還記得一年前花瑾言渾身是血出現在君山的情景。
“我一個女兒家家,又待在葉府能有什麽事?還是跟着你吧。”
想了想又道“倘若我再有什麽事,也不可罰陳義了,他是你的仆人是你的屬下,可他卻是我的朋友。我的事不需要别人來承擔後果。”
花瑾言聽了話側目望着她,半響才點點頭道“好。”
陳義在身後聽着了,腳步微微頓了頓。秋靈瞥見“噗嗤”笑出了聲,她貼近陳義輕聲道“路上可千萬要照顧好小姐了,别辜負了這番好意。”
陳義也是瞥了她一眼,并未出聲。相比機靈活潑聲音脆如百靈的秋靈,他更心儀溫柔恬靜的冬靈多一點。隻可惜冬靈并未選擇跟着葉清宛。
花瑾言看着葉清宛,放在眼皮子底下的這半年正是她發育最快的時期,個子長高了不少不說,仔細看眉眼也有了些變化。
許是之前天天見,日日見,自以爲是熟悉了便沒留意到。此時分别時的不舍萦繞在他心頭,使他将她當做陌生人那般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日後莫忘了常常來信,我若是不在金義山莊了會同你說的。”
葉清宛點了點頭。“嗯。”
“帶我向葉叔父他們問好,”
葉清宛點點頭。
“還有去年水匪狼群的事,也帶我認個罪。”
她又點點頭。
花瑾言實在沒忍住,伸出食指戳中她的眉心迫使她點不下去。
葉清宛疑惑的望着他,一臉茫然。
花瑾言無奈道“罷了罷了。”
待行至巨石牌坊下時,那裏已聚了不少人。
林氏兄妹,宋書遠主仆,韓君笑也在。
韓君笑見着葉清宛過來,憤憤的拿手指戳她的臉道“好呀你,若不是今早林公子來找我尋那馬車,我還不知道你要走了。走也不通知一聲,你可真是不拿我當朋友哈。”
韓君笑是練家子,手上有勁,葉清宛被她戳的直躲。求饒道“我錯了韓姐姐,放過我吧。我這不怕你招呼宋先生太忙了嘛。”
自宋書遠到金義山莊後,就衣食住方面,韓君笑這個内宅管事的确是照顧的無微不至,事無巨細,直恨不得親力親爲了。
可這一切也是背地裏默默進行的,這突然被葉清宛提及,韓君笑隻覺一股血氣湧上臉龐,那面容頓時通紅一片。
“你、你、你瞎說什麽呢!”
葉清宛躲了魔爪,笑嘻嘻的走開了兩步,朝宋書遠道“不過才相聚,卻又到離别時。先生,一年前子玉說的那些話就不再多說一遍了,我都記着呢。”
宋書遠也隻寒暄了兩句,讓阿生送上來個錦盒。道“聽瑾言說你喜歡,便贈你一柄。”
葉清宛好奇,打開錦盒一看,是把檀木折扇。
扇面上的繪畫與花瑾言的那柄有異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花瑾言的是春日遊玩圖,而她這柄卻是學子嬉戲圖。
半開時是一副衆學子于學堂端坐讀書的畫面,全開時卻見那些認真讀書的學子中間混了些嬉皮搗蛋的小家夥。
她瞧着會心一笑,想着這畫的可不就是她在宋書遠那裏讀書時的場景?可見宋先生這禮也是用心了的。
遂對宋書遠又施一學生禮,道“子玉謝過先生。”
阿生倒是一副愁眉苦臉頗爲不舍的模樣,似是好不容易才遇到這麽個能聽他八卦的人,這還沒說幾件事呢,就要分别了。
葉清宛笑着又囑托阿生好好照顧宋先生,最後又一一與衆人道了别,便領着秋靈上了馬車。
她掀開簾子探出了頭,朝這衆人揮着手。舍不得是真的,卻也是不得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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