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活泛的心思瞬間冷卻了下來，他可是真的有些生葉清宛的氣了。

起先他陰沉的臉和怒火，不過是對二位皇家子嗣争女的不滿，他們的行爲勾起了他内心深處那不堪回首的回憶，若說怒，還有幾分惱羞成怒的成分。

而現在，是真的覺得葉清宛是禍害。

倘若她嫁了普通人家，上位者們少不得要做些殺人奪妻的醜事。若是嫁了大皇子或花瑾言，另一人難免心生怨恨，二人心生隔閡于朝綱不利。

若是嫁了突厥等番邦，也保不準爲奪妻而大肆宣兵讨伐，倒真應了那“紅顔禍水，禍國殃民”的批命，看來，此女子是留不得了。

大殿内的氣壓低的可怕，任葉清宛怎麽想也不會想到自己的性命就在老皇帝這轉瞬的心思間被定了局。

她隻覺得有些發冷，這大殿，這個皇宮都與她犯沖，令人害怕。

花瑾言到底是浸淫權謀已久，之前不過是關心則亂，此刻的幾個打岔給了他喘息的機會。待他将事情又過了一遍。

當今聖上曾與他爹争奪他娘的故事，他早在父兄死在自己面前後知曉了。這麽多年來，老皇帝的喜怒哀樂也被他琢磨了通透，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想清其中關節，推測了事态發展時，也不由留了些冷汗。

他明白自己得搶在皇帝前面，倘若讓老皇帝先說了話，天子一言，萬沒有收回的道理。

“皇上！臣願立誓！決不娶宛宛爲妻！”

話畢還不忘拿眼神示意一旁的大皇子。

大皇子雖不是真的關心葉清宛死活，可花瑾言的眼神便是傻子也看出來了。大殿中衆目睽睽，他也隻得假惺惺的發誓道“兒臣也願立誓！此生絕不求娶葉清宛。”

老皇帝的臉色并未好多少，畢竟他們不娶，也還有别人。

溫老夫人示意溫弘闊将自己攙扶起來，顫顫悠悠的走到花瑾言身後跪下，朗聲道“陛下，臣婦之女英年早逝，傷透了我們這兩個老人家的心。現如今隻剩這一女一子的血脈，求陛下開恩，讓宛宛于我們二人身前盡孝，以慰思女之苦。”

溫弘闊也是跪拜道“陛下，臣隻有這一位外甥女，求陛下開恩，莫要聽那莫須有的八字批命！”一旁的柔妃也嬌聲開了口“皇上，這宛宛也算是臣妾的閨中好友，性子最爲純良不過了。既然兩位皇子都已立誓，不如……”

幾位與溫弘闊素來交好的大臣也陸陸續續走了出來，齊刷刷的跪倒求老皇帝開恩。

永甯侯溫弘闊到底是帶兵的，有些兵權在手。老皇帝雖的确不能在随意一張口就奪葉清宛性命，卻仍是有些不甘心。

“衆愛卿言之有理，可朕也不能拿我王朝基業去賭呀。”

葉清宛看着匍匐在地的溫老夫人，發白的頭發印在擦拭發亮的地闆上，在這瑰麗宏偉的大殿裏，那一身華服下的身軀似枯瘦如竹，搖搖欲墜。

她第一次覺得溫老夫人真的是一位蒼老的老人，而這位本該頤養天年的老人，本該人人尊敬的老人，正在爲了她而這般卑微的乞求着别人。

葉清宛的内心一時間五味摻雜，有感動，有内疚，有憤恨，有無力。她擡起頭來直視老皇帝，看着那位病态的老男人，開口道“皇上！民女葉清宛願立誓！此生不嫁！”

————————————————

這場鬧劇，最後就以葉清宛的誓言作爲收場。

她被花瑾言牽着小步走在宮道上，自己還有些懵。怎麽好端端的進趟宮就把自己的一輩子給堵死了呢？雖然不嫁人對她來說沒什麽，哪怕是違背誓言嫁了人她也沒什麽心理負擔。

可就是覺得哪裏不對勁，難不成是今日的信息量太大，大腦處理不過來當機了？

花瑾言臉色也不大好看，這種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了。誰曾想本來高高興興的進了宮，最後竟以他們二人互不嫁娶結束。

他無聲的歎息了下，扭頭看看還在懵逼狀态的葉清宛，也不曉得這個小人當時哪裏來的勇氣立誓永不嫁人。他的誓言，他說破就破了。

可她的誓言呢？若她執意遵守，自己能怎麽辦？将她無名無分的養着？做個見不得人的金絲雀？

葉清宛感受到花瑾言的目光，擡首問道“怎麽了？”

花瑾言伸出手捏了捏她因寒風而微微有些涼意的小臉，無奈道“你啊你，我該拿你怎麽辦？”

葉清宛還當他在爲自己殿中誓言的事情而發愁，扯了個笑臉道“沒關系，不嫁人就不嫁。”

花瑾言一噎，将剩下的話吞進肚子裏，默默的繼續走在宮道上。

葉清宛卻是被引了個話頭，開始喋喋不休起來，“這大皇子發什麽瘋？爲什麽要求娶我？還有那時越，沒想到竟是突厥使臣。好死不死的非提什麽那破八字批命！”

“大皇子求娶你，不過是想試探試探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倘若我不放人，那我便是多了個軟肋。倘若我放人了，那他便有了個永甯侯府做半個娘家的正妃。何樂而不爲呢？”

葉清宛宮鬥劇也沒少看，花瑾言這稍稍一提，她便也是想明白了。畢竟爲了争權的人可是什麽都做得出來的，“那時越呢？”

花瑾言停了腳步，定定地望着葉清宛，“宛宛，你可是想爲時越找個理由？”

“不，不是，我沒有。”葉清宛連連搖頭，卻莫名的有些心慌了起來。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

花瑾言隻是深深的凝視了她一會兒，不再糾結後繼續拉着她向宮門外走去。

葉清宛瞅着宮門處歡送衆人的宮人們，忽然想起了吳公公來。那個吳公公可仿佛是個定時炸彈呀！

“瑾言，那個吳公公你買通了麽？”

花瑾言露出了一絲古怪的表情，繼而微微點頭道“嗯，辦妥了。”

二人走近了些，忽聽幾位小宮人竊竊私語道“這麽冷的天，那湖面都結了厚厚的冰，也不知他怎麽掉下去的。”

“那救上來後太醫咋說？”

另一小宮人嗤之以鼻道“太醫？莫說吳公公他沒資格請太醫，就是有資格，也早涼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