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松語氣裏的沉重令顧九九心裏一酸，她别開臉說：“我恨的是我自己。”

她恨自己的軟弱可欺，恨自己發出的每一聲低吟，每一次喘息，恨自己竟然會越來越在意他。

北冥夜的眼中掠過一絲意外，他托着她下巴把她臉朝向他。

北冥夜用不容辯解的語氣緩緩說：“你沒有半點錯，别怨你自己。我是對不起兄弟，對不起你，但是我卻從未後悔過。”

“如果讓我再選擇一次，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把你搶過來。你恨我手段卑劣也好，恨我耍陰謀詭計也好，如果我不這麽做，我們就沒有機會在一起。”

他眼中的眷戀之意坦露無遺，顧九九心弦微震，顫聲輕輕說：“多不值得，你又何必如此？”

北冥夜揚起唇角，沖她朗朗一笑說：“我覺得挺值的。兩年前你喜歡我，現在換我來喜歡你好了。”

見她眼眸一黯，一股酸澀泛上心頭，北冥夜淡淡地說：“你先睡一會兒，外賣來了我叫你。”

一番長談，兩人心裏都各有感慨。

對顧九九來說，現在更加迷茫了。

她喜歡的人明明是容若，可是在面對北冥夜的柔情攻勢下，似乎快要守不住自己的心了。

北冥夜也察覺到她細微的改變，他并沒有挑明。

他不想逼她，願意給她時間來接受他。

顧九九醒來的時候，外面的電閃雷鳴已經停了，不過仍舊飄着細雨。

她打開窗戶看了下，一股陰冷的空氣吹得她縮了縮脖子，趕忙把窗戶關緊。

客廳裏的電視開着，卻沒有放聲音。

廚房的門口透出一點橘光，她推開門，北冥夜正手持鍋鏟轉過身對着她。

“你怎麽不多睡會？現在才十點多。”注意到她的目光，他的視線轉回自己手上。

北冥夜迅速窘迫地把鏟子丢回鍋裏，臉上還帶着一抹慌亂：“外賣打電話來說，因爲下雨要再等一個小時才能送到。我怕你餓着，就先給你弄點吃的。”

顧九九走過去，看着他臉上那副又窘迫又慌亂的表情，竭力想保持冷漠的表情，可嘴巴怎麽抿也抿不住。

北冥夜看看鍋，臉上的窘意更甚：“剛去樓下超市買了點雞蛋和米，你将就下，吃點蛋炒飯。”

顧九九疑惑地說：“這是蛋炒飯？”

北冥夜立刻炸毛：“你那是什麽表情？不相信我的手藝？”

顧九九：“呵呵。”

北冥夜有些喪氣地把鍋鏟丢在鍋裏：“誰還沒有個第一次啊！”

氣氛有些僵硬，顧九九見他那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心裏忍不住放柔，主動走過去拿起鍋鏟舀了一點嘗了一下。

北冥夜的眼睛那樣的小心翼翼，那樣的緊張兮兮，既期待她的答案，又忐忑她的答案。

原來每個人在愛情裏都是膽小鬼。

就連高高在上、一手遮天的北冥夜也是一樣。

顧九九看他這個樣子，不知道爲什麽，有了一絲心軟，原本想打擊他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她抿了抿唇，漆黑的眼珠子微微轉動，繼而擡眸，對上了北冥夜的眼睛，認真地回答：“油稍微多了點，再加工一下應該還不錯。”

世界上任何美妙的贊美，仿佛都抵不過她此刻說的這句“還不錯。”

北冥夜黑色的瞳仁驟然緊鎖着，震驚、不可置信、欣喜、興奮……全都通通襲來，他整個人甚至都呆住了。

顧九九清楚的看到北冥夜眼眸裏的亮光，剛才還垂頭喪氣的，現在仿佛整個世界在一瞬間被點亮似的。

“你加工，我來幫你。”北冥夜的嗓音透着極緻的愉悅，整個眉眼都舒展開來，就連一貫清冷的臉部線條都變得柔和，唇角還噙着一抹微笑，好看得令人心跳加速。

隻是因爲她的一句贊美，他就開心得像個孩子。顧九九也禁不住彎了彎唇角。

兩個人相似而笑，似乎所有的誤會和不快，在一瞬間被消融了。

顧九九幫忙把蛋炒飯重新加工，兩個人窩在一起，吃了一頓最簡單最樸實，卻讓北冥夜感覺到最幸福的飯。

吃完了飯，北冥夜去浴室漱了口出來，顧九九正在桌邊收拾碗筷。

她低着的頸彎出美好的弧度，柔軟昏黃的燈光打在上面，折射出些許金黃色的光，看的他心裏癢癢的。

“九九，就這樣到老好不好？”他怔怔注視她。

“啊？”顧九九擡起頭，陷進他眼中的深潭，笑容逐漸泯滅：“你說什麽呢？”

“我是說真的。”

北冥夜想走過去，顧九九卻警惕地後退一步。

有一縷溫柔，帶着酸酸的溫柔在他的心頭泛起，迅速蔓延至他身體的五髒六腑。

“我剛才是說着玩的，試試你，别當真。”他安撫地沖她笑笑：“我們的約定我還記着。”

顧九九不說話了。

一年之約。

他們說好了，他們之間，隻有一年。

-

兩天後，北冥夜很快結束在B市的出差，帶着顧九九返回了帝都。

兩個人像是有默契似的，對于在B市的談話閉口不談。

大概是那天在B市淋了雨，顧九九回到帝都後，竟然生起病來。

北冥夜心疼得不行，又吩咐孫嫂一定要盯着她把藥吃了，給她弄點清淡的飲食。

他今天有個應酬，不得不把她留在家裏。

“好好看着她，别讓她吃冰箱裏的冰淇淋。”北冥夜想了想，大概也沒什麽要交代的了，終于才開車離開錦繡苑。

顧九九吃了藥之後，人有點疲倦，沒精打采地抱了本書坐在院子裏，就聽到門口又傳來了汽車的聲音。

北冥夜又回來了？

“孫嫂，四哥在家嗎？”汽車停下，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抱歉，四少剛剛出去了。”孫嫂禮貌地回答。

顧九九想了想，這個聲音聽着怎麽這麽耳熟呢？

她剛一扭頭，就看到兩個俊朗的身影朝着這邊走來。

一個雙手斜插在褲袋裏，看上去有點懶洋洋的，痞痞的。

另外一個則穿着一身軍裝，臉上的表情很清冷，抿着唇不說話。

她想起這兩個人赫然就是之前見過面的，宋景辰和霍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