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藏了男人
“你倒是咽啊,不喝藥怎麽能好呢!”
夏姜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拿了帕子擦拭從他嘴角留下來的藥,愁人啊,喂進去一勺流出來多半勺,藥根本就灌不進去多少。夏姜将藥碗放下,手伸到他額頭上覆了一下,還是這麽燙,估摸着怎麽着也有39度了吧。
按理說都燒成這樣了,合該給他找個大夫來的,可她不敢呀。那人肚子上有那麽大一個口子,一看就是被刀割的,他又是在三更半夜從窗戶翻進來的,稍稍一琢磨就明白他幹得肯定不是什麽光明正大的事。
一叫大夫豈不是被人發現了,先不說解釋不清爲何他會出現在自己房間,萬一他要是死了,自己也就跟着完了。
不行,還是得想想辦法,先把灌藥進去再說,喝了藥,體溫說不定就能退下去了。
夏姜又瞅了眼躺在床上的人,他雙目緊閉着,臉上是不正常的潮紅。
怎麽才能把藥送進去,反正不能像剛才那麽喂了,送一勺流半勺太可惜了,這藥可是花了三個月的月例呢!要是有針管就好了,可以打進去,可惜啊别說針管連吸管都沒有啊。
吸管!這兩個字冒出來的時候夏姜靈光乍現,用葦管代替不就行了,她記得百靈那丫頭昨天好像折了好些蘆葦的,最後說她娘不讓帶回家都扔到廚房了。
把蘆葦兩頭都截了不就成吸管了,對啊,這法子好啊!想及此夏姜趕緊跑出了卧房,擔心别人趁她不在再溜進去,還特意在門上上了把鎖。
夏姜擔心東西被人給扔出去跑得挺急,到了廚房門口的時候一時沒刹住車,跟過來打水的小丫鬟撞了個滿懷。
“哎呦。。。。。。沒長眼睛麽。。。。。。”
小桃正是上次罵夏姜的那個丫鬟,此時她正一手拎着水桶,一手揉搓腦袋,還欲再罵時看清來人竟是夏姜,便生生把後面的話吞了下去。
這人也不是個好惹的,小姐都不能拿她怎麽樣,更别提自己一個下奴了。
不敢多說什麽的小桃隻能狠狠地剜了夏姜一眼,用眼神表達自己的不滿,然後拎着水桶進了廚房。
鍋裏沒有現成的熱水,今日夏姜休息,小丫鬟也不敢支使她,隻好自己拿了柴和點火燒水。
夏姜這會子兒也沒工夫搭理小桃,她蹲在牆根那堆蘆葦那,從裏面撿出來幾根粗細适中的,就拿着出去了。
她撿蘆葦幹什麽?看起來又很急的樣子,還有剛剛撞在一起的時候,聞着身上似乎有藥味,難道是病了,不像啊,撞過來的時候那麽大勁。
奇怪,真奇怪,小桃覺得夏姜有些反常,上次沒抓住夏姜的把柄,害得她又挨了小姐一巴掌。這段日子正因爲這事忿忿不平想找機會報複呢,怎麽可能平白的錯過這麽個好機會,若是能趁機抓住夏姜的把柄,那小姐肯定會開心的。
小桃四下看了看,院子裏沒有人,今日旬休,學子大都出去了,連一些伺候的仆婦、小童也都沒在。她不放心又到門口張望了下,依然沒看到人影。确定四周都沒人後,小桃才貓起了腰踮着腳尖小心翼翼地摸到了夏姜卧房的前窗處。
那窗戶是紙糊的,她蘸了點兒唾沫在窗戶紙上捅了一個小洞。
男人,夏姜竟然藏了個男人!小桃緊捂着嘴巴,胸口充斥着一種異樣的興奮情緒,那是一種别人把柄在握的手舞足蹈,哈哈,被我抓住了吧,這次看你要怎麽狡辯!
不過小桃沒立時喊,她也是跟小姐念過幾天書的好嗎,打草驚蛇什麽的她是知道的。現在四下又沒人,要鬧就要鬧得人盡皆知,讓她在這裏再也待不下去!
對,反正那男人一看就是受了傷的,一時半會兒又跑不了,就這麽着,就等晚上大家都回來的時候,再嚷嚷出來,到時候抓夏姜個現行,看她還待不待得下去,若是到時候能趕走夏姜,小姐一定會對我另眼相看的。
夏姜,你就等着吧!
“你倒是吸啊,不吸真的會死人的!”
夏姜怒目瞪視着躺在床上的人,可惜他看不見她的表情。
龍且并沒有如她希冀的那般,主動用葦管吸藥,仍是像灘碎肉似得軟綿綿的倚在她懷裏一動不動,若不是夏姜用胳膊架着他,恐怕人早就向後癱倒下去了。
“求求你了,吸兩口行不行?”
夏姜不死心放低了聲音哀求,隻要他肯吸,一切都容易了。可足足過了半刻鍾,那葦管仍然呆在原地紋絲未動,碗裏的藥也未減少半分。
這法子還是不行啊,這該怎麽辦啊!
夏姜又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是燙得不行甚至比昨天更厲害了,怎麽辦啊,怎麽辦啊?
夏姜下意識地揉搓起頭發來,這是她煩躁的時候慣做的動作,原本紮得好好的麻花辮被揉的亂哄哄的。
不行,不能再這麽下去了,再這麽下去一準完蛋,現在他們可是綁在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他翻船了她也得死,算了姑娘我豁出去了!
夏姜端起了藥碗,自己先喝了一口含在嘴裏,然後俯下身子,嘴對着嘴,一點一點兒地往那人嘴裏送。等送進去後怕流出來,還要堵上一會兒才敢起身去含下一口。每次也不敢含太多,隻能耐着心一點兒一點兒地喂。不過這法子倒挺管用的,一大碗藥全喂進去了也沒往外流。
凡事好像開了頭,後面就沒那麽多顧慮了。等這樣喂完了藥後,夏姜發現成果卓越,又煮了碗稀粥給他,仍然是嘴對着嘴一點兒一點兒喂下去的。
龍且是被迫着喝完藥和粥的,人雖仍是昏沉沉的,但對這一切并不是毫無覺察的。
大膽,放肆!
他想開口訓斥想出手阻止,不過可惜,身上軟綿綿的,眼皮子千斤重,怎麽也睜不開。
他暗暗想着,若是醒了,手腳都能動了,必然會抓起她來狠狠磋磨一頓。
可事情似乎偏離了原本的方向,慢慢得他竟然被那些斷斷續續的唠叨給吸引了,那些希冀着盼望着他醒來的唠叨,就像四月的微風一樣,一點點兒将心裏的溝壑撫平了。
“喝了那麽多藥怎麽沒有起色呢!”
“你說你人長的這麽帥,又這麽年輕,看樣子還沒娶妻生子呢吧,就這麽死了多不甘心啊,所以啊,趕快醒吧啊!”
帥是什麽意思?跟死有什麽關系?
“好像沒之前燙了,這才對嗎,要趕快醒過來啊,醒了才有大把的美食可以吃啊!”
不愧是廚娘,什麽事都離不開一個吃!
唇瓣又一次覆上了另外兩片柔軟的唇瓣,一點兒一點兒送進來的水還帶着溫度,本該憤怒的龍且在這一刻分明感覺到,内心湧動起一股難言的異常,那異常的感覺從未有過,卻異常強烈,就像一股洪流一般直擊心髒,波濤洶湧攪得他不得安甯。
真是該死!似乎有什麽東西正慢慢脫離掌控。
他又一次陷入昏睡當中。
夢中漫天大雪,他蹲在地上,母妃背後數隻利箭,血自上而下将她衣襟都染紅了,連母妃伸出來的手都糊滿了血。
她摸着他的臉頰,“皇兒,這天底下全都是薄幸人,不要相信任何一個!”
“母妃,母妃。。。。。。”
他握着她的手使勁搖晃,可那手卻無力地垂下,任他再怎麽喊她也沒再睜開眼。
“乖,這次表現不錯呦!”
看着手中的空碗,夏姜終于松了一口氣,能喝進去就是好事,藥能清熱解毒,水能保證他不脫水。
再給他擦一遍吧,希望加上這些個物理降溫的手段,能盡快把燒退下來,大俠啊我對你可真是鞠躬盡瘁了,等你醒了可一定得給我解藥啊!
本能的他嗅到了一股子危險的氣息,好似有什麽東西一下一下沖撞心裏的那條界限,稍稍不留意就會變成脫缰的野馬,再不受他的掌控,但這會兒竟然舍不得推開她。。。。。。
“喂,夏姜,開門,開門!”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陣急促嘈雜的敲門聲,聽那聲音似乎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隔着窗戶紙還能看到閃動的火光,誰啊,這麽晚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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