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老爺子的話,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陳景生愣了不到一秒,然後果斷對着陳老爺子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雖然身份不一般,更是陳家如今明面上的掌舵人,但是他面對的,是陳家的主心骨,是他的父親!
他父親讓他跪,他自然就跪。
不需要任何猶豫!
更何況,父親的脾氣他是清楚的,如果不是生氣到了某種程度,絕不會如此做。
從出生到現在,這是父親讓他第二次下跪。
上一次,還是他十多歲時,鬧小孩子脾氣将氣撒在了他母親身上,然後父親冷着臉讓他跪了兩小時。
距離那一次下跪,已經有三十多年。
而且,他從來不敢忤逆父親的威嚴。
即便他長大成人,逐漸接手家族權利,時至今日,已然成爲無數人仰望的存在,但在父親面前,他永遠是個孩子。
不會有絲毫反抗之意的孩子。
“我不是讓你給我下跪。”
陳老爺子沉聲道:“我是讓你給小兄弟下跪!”
老爺子的聲音不高,但卻帶着不容置疑。
陳景生緩緩擡頭,看向他父親,眼裏帶着難以置信的神色。
在他的其他人,也都是一臉不敢相信,似乎沒料到老爺子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他竟然是叫陳景生給蘇易下跪?
讓陳家的掌舵人陳景生,給一個十多歲的小孩子下跪?
一群人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們隻是瞪大眼看着蘇易,不知道他身上到底有什麽獨特之處,以至于陳老爺子做出這個決定。
“爸!”
陳景生失聲叫道,聲音中帶着濃濃的難以置信。
在場的所有人中,他是最難以接受的。
他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父親……竟然讓他給蘇易這個小子下跪?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憑什麽!
他給自己的父親下跪乃是天經地義,但是他憑什麽要給蘇易下跪!
蘇易哪裏值得他下跪了!
陳景生在心中咆哮着,他一臉憋屈,但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在他心中,蘇易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一個沒什麽身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少年人。
他是誰?
京城大家族陳家的掌舵人,陳家現在的家主!
他們和蘇易之間的身份天差地别,如果不是因爲唐瑜撞到了蘇易,他們之間永遠不會有交集。
因爲他們處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蘇易在最底層。
而他,在最頂層。
就算是蘇易說他可以清除他父親體内的噬心之毒,他也不會覺得蘇易有多少特殊。
最多就是一個有點特殊能力的小子而已,仍舊是底層人。
這世界上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但是有幾個有資格和他平起平坐的?
所以,在知道蘇易似乎不是在說謊,而是真的有能力清楚噬心之毒之後,他第一個想到的,是威逼利誘,而不是哀求。
當然,這個最主要因爲蘇易的年紀,以及蘇易給他的第一印象。
這讓他打心底裏認爲蘇易好欺負,所以他絕不會去考慮請求,而是利誘,不行就威脅。
若是換做是個大師,那他的态度或許就不同了。
總之,一切都是因爲蘇易太年輕,給人的感覺太無害。
所以,在聽到父親竟然讓他給蘇易下跪時,他在難以置信之餘,從心底升起濃濃的憋屈。
要知道,他才剛剛威脅了蘇易,轉眼間他父親就讓他給蘇易下跪,這讓他的臉面往哪裏擱?
“陳景生,你跪,還是不跪?”
見自己的兒子沒有動靜,陳老爺子臉上的都快凝出水來了,他冷冷地說道:“你若是不跪,那我親自跪!”
老爺子說着,一把推開一旁扶着他的中年醫生,竟是要給蘇易下跪。
“老陳,你……”
“陳老,别!”
“外公,不要!”
一群人大驚失色,驚呼出聲,想要制止陳老爺子。
“讓開!”
陳老爺子威嚴的聲音傳來,所有人都不敢靠近了。
“爸,不要!”
陳景生終于回過了神,他看着臉色蒼白的父親,看着他佝偻的身子,痛苦的神色,以及額頭滲出的細汗,他痛哭出聲。
他知道因爲他剛才的猶豫,他的父親有多痛苦,不論是身體還是心理。
他很明白,那東西給他父親的折磨到底有多大,也知道他父親讓他下跪,是因爲有多不滿。
他也知道原因。
父親從小開始就教導他,爲人必須要正,不可欺壓弱小,不可恃強淩弱,不要覺得自己是陳家人,就看不起普通人。
這是父親要求他貫徹一生的鐵則,不能違反。
毫無疑問,他方才對蘇易的威脅,違背了父親的教訓。
所以,父親才會讓他給蘇易下跪道歉。
“爸,您不要下跪!我跪,我給蘇易下跪道歉,求求您不要跪了!”
面對父親,人到中年的陳景生失聲痛哭。
自己的父親因爲自己的原因,要給人下跪,替自己道歉,不管是誰,都無法心安理得。
陳景生說着,轉身面對蘇易,跪伏了下來。
“蘇易先生,我爲剛才所說的話做最真誠的道歉,我不該對您說出那些話,不該威脅您,一切都是我的自負心理在作祟,還請您原諒!”
陳景生真誠地道歉,甚至還磕了個頭。
他不敢有絲毫反抗,因爲這是他父親的命令。
相比起父親的尊嚴,他的尊嚴微不足道。
在他心裏,他跪下給蘇易磕頭一萬次,也抵不得父親給蘇易跪一次。
這是身爲兒子所應該做的。
他絕對不能讓父親給蘇易下跪。
絕不能!
蘇易一直沉默着,在一旁冷眼旁觀。
雖然陳老爺子的所作所爲,讓他感到震撼,但是因爲之前陳景生的緣故,讓他無法再給他們好臉色。
雖然陳景生給他下跪,讓他心中的怒氣消散了不少,但是這遠遠不夠。
誰知道這是不是苦肉計!
“蘇易小友,我教子無方,逆子年過四十,做事仍舊有違正道,作爲他的父親,我有過錯,還請你原諒。”
陳老爺子緩緩說道:“關于他之前威脅你的事,除了道歉,我會盡力給你補償,滿足你的要求,當做彌補。”
“至于我自己……”
老爺子頓了頓,方才繼續道:“我自己很清楚,我熬不過今年,但我并不畏懼,我早就看到了這一天。”
“生死有命,我一路走到今天,也已經足夠了。”
他說着,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胸口,看着那塊黑色的東西不斷在移動變幻,緩緩說道:“這東西折磨了我幾十年,已經成了我身體的一部分,我并不奢求能徹底除去它,我隻希望,我能和它一起死去,不要讓它去禍害下一個人。”
“不管你能不能清除它,我都不會要求你爲我救治。”
“所以,你可以随時離去,你的一切決定,我們都不會幹涉,我保證,我陳家,絕不會爲難你和你的家人!”
陳老爺子鄭重地說道:“希望你,能相信一個垂死老人的言辭。若是陳家之人因此爲難你,就讓我陳興國,死後永堕十八層地獄,不得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