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上，一支規模中等的船隊正順風疾馳，爲首的正是洪承疇的欽差行船，居中的一艘船上，船艙内氣氛沉悶，人人皺眉不語，船艙口還有幾個把風的青年士紳。

他們今天就是商量對策的，爲了方便。都把德高望重的北直隸士紳聚集到了一艘船上，可誰知道大家都是一臉數日毫無谏言。

順天府士紳常德林沉吟片刻，舒展了下身子，環視左右，說道

“吾等如果不是走這遼東一遭，還不知道這天下已經沒有我們讀書人的份了，一個武夫居然可以占有良田2000畝，最差的也有200畝，再長此以往下去，我大明國将不國了啊，諸君都說說吧。”

這時德高望重的象山先生開口了，隻見他一副老态龍鍾的樣子，斜着眼珠子，摸了一把胡子道

“此事怕不好操作了，本來咱們還能仰仗一下黃大人，可他一是仙去了，如今還有什麽人能組織上書，隻能是我等聯名了，但效果終究不如有黃大人在啊……”

方得貌道“可是諸君想過沒，洪大人說了，此事是陛下一力促陳的，那些武夫都是陛下的親軍，是不容許他人染指的，如果我等冒然向陛下上奏，豈不是石沉大海？而且還要承受陛下的怒火……”

他這話剛說完，一衆清流士紳都是點頭連連，看到此情的常德林卻是眉頭更加緊鎖了，看來這幫家夥也怕了，開始怕有什麽用，一旦将來讀書人失了勢，大家這些寒門子弟還有上升通道嘛？

就在常德林陷入沉思的時候，一個聲音出現了

“都怪那個狗昏君！”

“住嘴！”

象山先生連忙大喝一聲，又看看了船艙門口，深怕有錦衣衛的密探聽見，那到時候自己這些人可都要倒黴了。

那個青年士紳連忙閉上了嘴巴，露出一副惺惺神态，低着頭不敢在繼續說話了，讀書人向來講究的是論資排輩，他不過是連個秀才功名都沒有的年輕人，被大佬一呵斥自然就不敢再說話了。

象山先生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把目光盯在了常德林身上，道

“常公，以老夫之見，我等還是先想辦法把那個黃植生給彈劾了，現在他被錦衣衛收押在了船上，老夫擔心陛下會偏袒，這種喪盡天良的奸佞，一定要鏟除啊，不然建奴的下場就是以後我等的榜樣了，向來陛下不會爲了一個曾經投靠建奴的賊子與天下人爲難吧？”

大事辦不了，先辦小事，這倒是還可以啊，這象山先生倒也沒有老糊塗。

常德林想到這裏便輕輕一點頭，隻是沒有了之前那種氣勢磅礴的神情，沉吟片刻後道

“那就先按照象山先生的辦法吧，一定不能放過這個奸佞，諸君還有什麽意見？”

秀才公方得貌略加思索，環視衆人一眼道

“在下再幾句吧，首先我們還是要拉輪洪大人的，這次遼東之行，他雖然沒有過分表現出對武夫的厭惡，但是卻似乎是同情咱們讀書人的，畢竟他也是讀書人出身；其次還是要讓陛下看到我們讀書人的力量，要讓陛下知道我們讀書人不是百無一用的書生，是真正的國之棟梁；最後便是我們讀書人要團結，我們雖然沒有奸商有銀子，但是這天下終究還是士農工商四級分明的，這個傳統也不是陛下一時半會能改變的，如果我們不團結，還各自爲戰的話，那就給了武夫、奸商可乘之機了，諸君以爲呢？”

衆人點頭連連，都是非常認同秀才公的說法，隻是他們不知道的洪承疇已經徹底倒向了大昏君。

不爲其他，就是他這個人識時務，就跟曆史上他投靠通古斯野豬皮一樣，最後還以通古斯野豬皮僞兵部尚書的身份南下，鎮壓南明和漢人義士嘛，現在不過是換了個大明皇帝做主子。

而且據他所知，當今天子不但護短，而且還非常有“義氣”，比如黃立極黃大奸佞給大昏君背了那麽多黑鍋，清流士紳彈劾他的奏章都快趕上京師的房山了，可是黃大奸佞不但沒有倒台，反而陛下越來越信任和恩寵他了，不但自己權勢加強了不少，而且還給黃大奸佞那個不成器的傻兒子授封了一個騎士身份……

在這方面，當今天子都快趕上前宋那兩個亡國父子趙佶和趙構了，尤其是後者秦桧給趙構背鍋幹壞事，趙構不但讓他享受榮華富貴，而且還讓他善終了。

這樣的昏君哪個奸佞不愛？

至于身後罵名什麽的，重要嘛？

不是有句話叫什麽，身死後那管他洪水滔天。

而且看這樣子，當今那位昏君治國的辦法實在是太高明了，看着像個勝利者，曆史是什麽，不就是勝利者揉膩的少女嗎？

“啊嚏！”

正坐在太師椅上沉思的洪承疇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他隻是揉了揉鼻子，随即将目光方向了遠處的海平線，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神情。

……

乾清宮

朱大皇爺剛剛視察完南海子淨軍回到禦書房，屁股還沒有坐穩，就得到小安子禀報，說是錦衣衛指揮使王志求見。

“陛下，洪大人已于今天上午抵達了天津碼頭，另外這幾日士林們都變得異常乖巧，隻有幾個比較跳的，已經被錦衣衛按上了某些罪名給緝捕到诏獄了，臣請示他們該交多少議罪銀？”

王志一臉谄媚地向大昏君邀功，而大昏君正在書案後面翻看着吳三桂派人八百裏加急送來的密奏，看到上面寫着督察院右都禦史黃思道給自己的武功給活活吓死了，他就得意的點了點頭，至于王志的話，他是一個字也沒有聽到。

“唔，愛卿說什麽？”

王志一愣，随即又把剛剛的話說了一遍，大昏君這才站起身子，用欣賞的神情打量了一邊王志，淡淡道

“唔，你們錦衣衛做的好，愛卿亦是朕的肱股之臣啊……至于議罪銀嘛，你們錦衣衛看着看吧，對了，你們最好制定一個等級制度，将那些家夥分類，沒有功名的交多少，秀才功名的交多少，舉人交多少……将來就按照這個執行，知道了嘛？”

王志一臉敬佩道

“還是陛下英明，嘿嘿，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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