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的四月注定是一個不熱鬧的月份,整個帝國都在爲天子下诏還都金陵的聖旨吵得沸沸揚揚,尤其是天下有識之士,聚集在各處,相互争論不休。
就連遠在北京的朝臣、内閣閣臣們,都在争吵,此刻兩府集議就跟菜市場的大媽一樣,隻有端坐在上位的黃立極正笑眯眯地對孫承宗再講着什麽,當朝兩位大佬,壓根就當手下小弟們不存在似的。
而黃立極黃大奸佞當然有理由高興了,他都高興了快三年了,要說最近這半年有什麽更讓他開心的,那麽無疑就是天子已經正式給翰林院去了聖旨,要重修整個華夏史,其中最爲重要,也是黃大奸佞最爲關心的便是中興大明的崇祯朝的青史了。
而天子也沒有讓自己這個大奸佞白忙活,已經“欽定”他便是大明中興的“諸葛武侯”了……
作爲人臣,他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所以他決定等這次天子南幸回京,他就打算辭官養老了……這算是他爲天子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而在這之前,他還要主持“還都金陵”的事宜……跟不久前,天子從南京六百裏加急送來的中旨一樣,此刻在京的重臣們,又開始争吵了起來。
不過黃大奸佞是誰啊,那可是大大滴、壞壞滴奸佞啊,除了孫承宗他不敢太造次,誰見了他,不得低一頭?
而孫承宗又起了退隐的心思,自打被“宣麻”晉了次輔,基本上很少過問政事,而是時常和主持帝國大學的徐光啓混在一起,研究各種學問,又利用其自身的名望和次輔的權力幫着徐光啓尋得了不少人才……
所以孫承宗對于“還都金陵”的事情,也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内閣拟票的時候,他也僅僅是晚了一個時辰最後到…也算是一種無聲的抗議吧。
而時隔五日後,這位帝國的次輔又是最後一個抵達兩府集議的,此刻他正在和跟自己面和心不和的首輔黃立極在談笑風生,似乎一點也不關心遷都的事情。
“中五兄,你看天子将這麽大的膽子落在了你我二人身上,怎麽個辦事章程,你給那個主意吧,老夫聽你的就是了……”
黃立極聽到這話,頓時捋着胡須呵呵一笑,他知道這位帝師的意思,不過他卻不打算就此放過他,于是笑吟吟道
“稚繩兄哪裏的話,你我同爲閣臣,雖有首次之别,但這件事,老夫也是要聽聽你的看法的……這也是天子特意囑托的。”
孫承宗哪裏會那麽容易就範?他隻是略微沉吟片刻,笑道
“不如這樣吧,這次遷都事關重大,北京也不能沒有重臣看家,老夫又多不在政事,已是荒廢許久,不如這個膽子就讓中五兄擔着吧……”
“老狐狸!”黃大奸佞在心裏大罵一句,不過這本來也是自己想要的,當下也是笑着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茶杯道
“既然稚繩兄這麽講了,那麽老夫也不好說什麽了,這樣吧,這段時間你我都辛苦一下……咱們争取在崇祯三年七月之前所有遷都事宜搞定吧……
嗯,估摸着天子南幸也就在那個時候結束了……”
他說着便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孫承宗,後者也是老狐狸一般的人物,當然知道他話中話的意思,當下也是歎息一聲道
“哎,看來老夫得有好一陣子不得清閑咯……”
……
“唔,你就是安南侯之子鄭森?”
朱大昏君正盯着一個六七歲的小正太,一副壞叔叔的模樣;而被他盯着的小正太一臉的粉嘟嘟,眼睛眨巴眨巴的,一席青衫儒袍,略顯滑稽可愛
這就是曆史上的大佬啊——國姓爺鄭成功;朱大昏君原本以爲是個膀大腰圓的那種,結果卻看到一個彬彬有禮、斯斯文文的小正太,内心略顯失望
“嗯呢,學生正是!”
身後占着的鄭芝龍剛剛歡喜的心,頓時跌落到谷底了,這臭小子,自己在路上好說歹說,一定要按照自己教他的話,跟陛下說,結果這小子怎麽這幅德行?
氣煞俺老鄭也不過他臉上依舊一副谄媚之色。而萬幸的是,陛下居然沒有生氣,依舊一副笑吟吟的樣子,走到自己犬子身邊額,怎麽一下子抱起了自家犬子
呼!看來陛下沒有龍顔大怒啊就在老鄭内心狂喜不已的時候,朱大昏君用手在小正太的鼻子上輕輕劃拉了一下,後者咿呀一聲奶叫,頓時讓朱大昏君大笑不止
“唔,朕看着這小子将來必定大成,内閣首輔的前程也不是不可能的”
什麽?鄭芝龍已經傻眼了,老鄭家這是吃了什麽狗屎運了,還是祖墳上冒青煙了,天子第一次見自家犬子就龍顔大悅了?
咦,臭小子,你怎麽在揪陛下的胡子
老鄭頓時感覺自己冰火兩重天了,回家一定要好好揍這小子一頓
20歲的朱大昏君,爲了裝13,特意蓄起了胡子,結果這會兒得虧不長啊,要不然非讓小正太給拔光了;他也不生氣,而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日本之行的鄭芝龍,他已經知道這位此行收獲頗豐。于是又将目光轉到小正太身上道
“朕看此子頗爲有緣,不如朕就認作義子吧。”他說着也不管人家親爹答不答應,就自顧自地繼續道
“唔,既然是朕的義子了,那朕也不能虧待了他銀子什麽的,你鄭家是不缺的,那朕就授他爲澎湖男爵吧,等将來取了大員,再說吧”
“臣替犬子謝過陛下隆恩,臣必爲陛下赴湯蹈火在所不惜嗚嗚”
老鄭已經感動的泣不成聲了,要說整個大明,誰家能有自家在天子面前的待遇?怕是首輔黃立極也沒有吧,又是認義子,又是封爵的
而小正太這會正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感激涕零狀的老爹,奶聲奶氣道
“爹爹,你怎麽啦?”
這小王八蛋沒玩了,等着回家怎麽收拾你額,也不好動手了啊,現在這小子是幹皇子了
而鄭芝龍也明白天子的用意,陛下正欲建立海軍和海外殖民地,另外對大員也是垂涎三尺,這些都要靠鄭家,而自己這次日本之行收獲也很巨大,自己才被招安幾年,就已經是侯爵了,再升
所以天子隻好把給自己的爵位給了犬子?
唔,一定是這樣的
現在老鄭家就是一門爵啦就在鄭芝龍狂喜不已的時候,朱大昏君天籁般的聲音再次響起了
“鄭卿,朕記得你和田川氏還有一個兒子吧?要不也帶來大明吧,朕也給他授封個男爵做做?等此兒子長大成人了,立下赫赫戰功之後,朕再以顯爵酬之”
什麽?這還有完沒完了?
老鄭心裏突然又冒出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因爲以他對天子的了解,陛下是一個無利不起早的天子啊,沒有功勞如何會給這麽多好處?就因爲自己在日本取得的成績?
不能吧當下他眼珠子一轉,緩緩道
“陛下,臣與賤内的次子,已經留在日本,繼承田川家的家門了”
“唔,那倒是可惜了隻是田川家沒有男兒了嗎?”
鄭芝龍苦笑一聲,聳聳肩兩手一攤道
“臣那嶽父田川昱皇的确無子,所以就讓臣的次子改性田川,取名田川七左衛門”
朱大昏君不大知道鄭家的這段曆史,他也僅僅知道懷裏的這位大佬在曆史上的赫赫功績,其他的還真是一無所知,所以他真是略微遺憾地聳了聳肩,笑道
“既然如此,那朕就不強求了”
他說完這話,頓時又在心裏冒出了一條奸計——當然是對日本鬼子的啦;他雖然沒打算武力征服這個島國,但是他卻有的是辦法
隻不過時間不會太快,好在他有的時間而且在他在戰略内指定了旨在“欲征服美洲,必先拉上日本。”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太平洋沒有加蓋啊
“那麽鄭家可以控制田川家嗎?”
“陛下,這日本一國與咱大明不太一樣不過臣現在也跟過去不一樣了,臣不在是海商,而是大明安南侯這次日本之行,很多日本大名就對臣羨慕得不行都說臣是擁有50萬石封地的大明侯爵呢,嘿嘿”
他說着都不好意思地臉紅了,大概是由于暴發戶自卑的心理吧,他有時候還沒有适應大明上流貴族社會,不過他随即掩飾而過繼續道:
“不過那就要等到犬子長大繼承田川家的家業了,陛下,時不時時間緊了點?”
實際上,鄭芝龍并不希望大明吞并日本,不管有沒有這個跨海作戰的能力因爲一旦,對日本實行大一統的流官統治,那麽勢必會對鄭家造成利益傷害,更加要命的是,天子對他鄭家在海上依靠也會降低乃至消失,到了那時候,鄭家還有什麽好下場?
最多就是圈起來做個富貴國公爺吧?
而朱大昏君當然知道人心私欲這種東西的,他的大明帝國的臣民可沒有幾個是大公無私的聖人,什麽都是要講實實在在的利益的,沒有利益誰他麽跟你幹劈情操?
大家又不都是沒有發育的智障兒!
當下他便擺了擺手,笑道
“朕有的是時間将來也不會将日本當做我大明的一個省來統治,朕隻想在日本有個盟友,哦,你鄭家有個盟友,這樣你騙來的那個租借,就有了一個支持者”
什麽是騙啊,陛下您老的話真難聽
鄭芝龍大松口氣,當下谄媚道
“聖明無過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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