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蓉蓉走了之後,小莺感覺陸子川還是一如既往地跟自己相處。隻不過,比起剛開始的你侬我侬,甚至比較裘蓉蓉在的時候的那份偷偷摸摸,陸子川的熱情明顯開始消退了。每次見面,基本就是拉着小莺要溫存;還有就是,他玩手機或看書,讓小莺在一旁給他哼哼唱唱什麽的。
4.
不久,因着受各方面原因影響,廠裏的訂單開始大量減少。因着要減少運作成本,廠裏開始大批裁員。小莺當時是在人事部。公布裁員名單後,廠裏掀起了一股騷動,然後廠裏就讓小莺去做被裁女員工這邊的安撫工作。
小莺本來也不明白爲什麽廠裏要派自己去做安撫的工作。去了之後才知道,這就是個受氣包的角色。因爲被裁員工中有幾個反抗地尤爲激烈,其中就有小梅。小梅一看到是小莺過來調解,似乎就更加不依不饒了,百般刁難,提出各種條件。小莺感覺小梅似乎把這幾年在廠裏,還有陸子川的事情上積攢的怨氣,借着這次機會全部發洩在了她身上。
盡管小莺心裏也知道,小梅的這些怨氣,确實有不少是因爲自己本身的一些原因而引發的,但當時面對小梅的這些刁難,小莺還是感覺沒法忍受。畢竟她并沒有主動去做過傷害小梅的事情。所以好言相勸了幾句,看到小梅依然不依不饒,小莺也爆發了,跟小梅嗆嗆了幾句,最後弄得不歡而散。後來,小梅就威脅說,如果小莺還是這種态度,就把公司告上勞動仲裁法庭。
由是,小莺在廠裏的日子立即就變得日益難過起來。上面怪她辦事不力,下面怪她做老闆和公司上層的狗腿子,總而言之,小莺夾在中間,左右不是人。
對于這一點,小莺也曾找人事部的主管反應過。
“平時裁員這塊根本不是我負責的,眼下爲什麽要讓我去做安撫的工作?”
“負責這塊的王姐跟小梅溝通過,小梅點名讓你去,說如果你不來,她就要一直鬧下去。怎麽,人事王姐他們沒跟你說過嗎?”負責人聽小莺這樣問,似乎也很詫異。
聽到這話,小莺心裏“咯噔”了一下。
那似乎是進到這個工廠之後,小莺感覺自己第一次有了想要離開的念頭。每次回想起那段時間自己的處境,小莺感覺内心都有種說不出的感受。剛進工廠時,盡管很苦很累,但因着當時離開家,自己就已經抱定了不幹出點什麽,絕不回去的決心,所以盡管不容易,還是支撐下來了;後來跟陸子川談戀愛,一切就變得越來越順風順水起來。時間一長,她自己似乎也就習慣了這種處處都多少能受點優待的處境。
可眼下這種處境,似乎陸子川也幫不了自己。盡管他是廠裏的管理層,可說到底,他也隻是個打工的。于是,圍繞着解聘風波,小梅,這個一直雖然沒有特别多露臉,但卻一直真實存在于那裏的人物,此時借着解雇事件,似乎也終于是做了一回主角。
小梅在廠裏的資格似乎比小莺還老一些。其實剛開始,小莺覺得自己跟她彼此間似乎都還好,發生轉變就是小梅察覺她和陸子川之間的關系不太一般後。其實一開始小莺也多少能察覺到小梅對陸子川似乎多少也很是關注,畢竟廠裏就沒多少男職工,而陸子川明顯又是這爲數不多的男職工中較爲出挑的。
雖然當時也有其他的女工對陸子川有些意思,但察覺陸子川對其好像并不太有興趣後,基本就作罷了。但小梅,卻似乎依然有些耿耿于懷。
本來對于小梅的這份耿耿于懷,小莺想着自己怎麽着也算是癡長對方一些年歲,所以并沒有太計較。而且,雖然是在一個廠裏,如果不去在意,彼此間也沒什麽太多實際的交集,加之小莺一直以來,也都是屬于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個性,所以也就一直這樣維持着現狀相處下去了。
但正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人生這個道場,有些東西,并不是你主觀上想跳,就能跳的出來的。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或許“舍得”二字,就道出了在這世上,注定很多東西,永遠是一個硬币的兩面,相依相存,不可分割。
在廠裏享受某些便利的同時,對小莺而言,需要“舍”的那一面,還是借着這樣一場解雇風波,無可避免地降臨在了她的頭上。整體看下來,這場解雇風波中,委屈,毋容置疑是小莺受的最多。
最終,小梅和其他幾個最不依不饒的被解聘者,在釋放了相應的情緒,并得到相應的補償金後,跟其他職工一樣,選擇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工廠;而人事部,也因着在此次風波中得當的處理,讓工廠避免坐上勞動仲裁法庭的被告席,從而受到了廠方的肯定和嘉獎。
隻不過,所有的風波,都有平息的時候。廠裏這次大裁員後,員工較之之前,少了将近一半。而小莺,就成爲了成功留下來的這另一半。但是,随着之後廠裏各部門都在開展的裁員精簡潮的興起,雖然沒有被從工廠裁掉的小莺,後來也是被調離了人事部這樣相對清閑,但不僅是在廠裏的地位,還是收入待遇上都相對優越的崗位。
5.
給小莺安排的新部門,主要是負責某些輔料的管理。第一天到新部門報到,小莺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而且後來,她還發現這個部門的員工,臉色都顯得似乎過于蒼白。雖然在這個廠裏,一直以來臉色真正健康的人确實都沒有幾個,但這個部門裏的員工,情況似乎更甚。
不過該部門的人好像無論是對那股刺鼻的氣味,還是各自過于蒼白的臉色,都已經習以爲常。盡管進入這個部門後不久,小莺其實就了解到,前段時間,該部門剛有位員工被查出患了急性白血病被送進醫院治療,現在醫療費等各種跟廠裏這邊還一腦門子官司呢。
可即便如此,似乎依然是沒人特别注意到這位員工的患病,跟這股刺鼻的氣味,還有該部門員工普遍臉色不好的現象,兩者之間的某些聯系。
而小莺在進入這個部門後,患病的頻率似乎也比之前在人事部的時候更加高了些。剛開始她生病的時候,陸子川總是很擔心,給她買藥,陪着她,送她去醫院,打點滴時也是盡量陪着。而且不讓她吃廠裏統一供給的飯,總是親自跑去外面,給她買回來她最愛吃的那家店的雲吞面,或是雞粥,坐在床前,一勺一勺喂給她吃。
看來在如何讓人保持對人對事精力旺盛,熱情滿滿的這一問題上,多巴胺的功效确實不容忽視啊!隻是稍有些遺憾的是,這種物質的分泌,似乎并不是沒有止境的。所以,借助此種更趨感性化的反應,于做事成事而言,其作用固然的确無法抹殺。但不抹殺的同時,肯定也無需誇大。畢竟,貓啊狗啊的,也是不缺乏感性的。所以某些東西,一時開疆辟土,沖鋒陷陣或許可以,可想要真正的強大,在人類所獨有的那份高級的理性上堅定,或許才是那個更真實的底色。
當時,無論是對小莺來講,還是對陸子川而言,如果都能在不泯滅感性的前提下,讓理性處在它當處的位置,或許他們各自能從人生中體會到的滿足美好,也會更多一些吧。
但路都是自己選的,外部的無論人,還是事,不管來自人的提醒這方面是含着善意,來自事的提醒這方面是多麽真實,說到底,也隻能是提醒。而真正朋友彼此間能做的,或許也是會在選擇善意提醒後,給予自由,還有信任。
可惜的是,當時的小莺和陸子川身旁,基本是像周姐和小琴這樣的人——雖是良心未泯,但最終還是屈服于了自私和無知。所以就在小莺進入新部門,身體開始屢屢出現生病的狀況後,當時兩人間的情況,改用一句無比熟悉的話說,就是:小病足以怡情,而久病,或許不僅是病榻前無孝子,也是無真愛喽!
回顧自己跟陸子川整個戀愛的曆史,小莺總感覺,或許被調去新部門,可以看作是兩人之間關系的一個轉折點。總是生病,以及由此引發的精神狀況不佳,就使得陸子川似乎越來越不願就近小莺。而就在這時,小莺卻發現自己竟然懷孕了!
告訴了陸子川後,幾番糾結和争執,最後小莺還是去做了引産。之後,小莺跟陸子川再次提起了新部門那股刺鼻的味道,還有不久前該部門一位職員得急性白血病住院的事情。其實這個事情之前小莺已經跟陸子川提出過幾次了,但陸子川一直以各種理由搪塞過去了。不過确實,這段時間工廠的訂單大幅減少,各部門都在精減人員,的确也是不好安插。
引産後,看着無比虛弱的小莺,陸子川似乎有些不太忍心,所以上下打點了一番,又幫她調了一個相對清閑和安全的部門。但,雖然陸子川在表面上從來沒有明說過什麽,可是那份冷淡,對小莺而言,卻比直接說出來讓她感覺更加強烈和明顯。
對于這份冷淡,小莺心裏也很清楚,一方面無疑是因爲這次幫她調了一個新崗位,讓陸子川感覺她對其而言,每次想起,以往那種歡愉和悸動興奮的感覺,似乎已經漸漸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所取代。另外,現在因爲引産的原因,每次陸子川提出想溫存一下,小莺都是拒絕的。
隻不過,兩人戀人的關系依舊是在維持着的。直到發生了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