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雖然對小莺父親有些好感,但剛開始,小莺母親也不知道小莺父親對自己是何種感覺,直到後來他開始約小莺母親一起去打羽毛球,某些東西,才開始漸漸明朗了起來。
小豌豆是小莺父親給小莺母親起的外号,因爲感覺她小小一隻不說,而且說起話來聲音很清脆,總是會讓他莫名聯想起春末夏初剛從田野中采摘回來的,藏在豌豆莢中的那一排擠擠挨挨的翠綠可愛豌豆粒,故而給其取了此綽号。
因着外婆的高壓,而且也不堪鐵同學總是找到自己,進行各種阻擾,所以當時小莺母親雖然覺得跟小莺父親在一起很愉快,但最終還是以學習重要爲由,沒跟小莺父親談戀愛,而是提議高考結束後再說。後來高考失利,而且分數看起來再複讀一年也是無濟于事,這才跟小莺父親确立了戀愛關系。
知道兩人談起了戀愛,當時最表示反對的就是小莺的外婆。這好像是所有準丈母娘都會有的天然反應——婚前對女婿總是百般挑剔,萬般責難;不過一旦結婚,隻要沒什麽特别大的矛盾,基本都是會越看越順眼。
其實那時小莺父親的條件雖然稱不上是最好,但确實也算是不錯了,配小莺的母親那應該是綽綽有餘。但小莺的外婆似乎根本就不在乎這些,隻是一味表示反對,堅持讓小莺母親找個有城市戶口的。
确實,在當時,城市戶口還是挺吸引人的一個條件,意味着很多保障。但小莺父親也絕非等閑之輩,利用自己在村上比小莺母親家親戚熟人更多的優勢,發動了群衆戰争,讓各路人員,利用各種機會對小莺的外婆進行輪番遊說,旁敲側擊。雖然過程算是比較艱辛,但經過長期不懈的努力,最終證明當時小莺父親的這一策略還是相當成功的,借此将在村中相對有些勢單力薄的小莺外婆拿下,從而抱的美人歸。
剛結婚那幾年,小莺的父親和母親還是在農村務農。後來村上開始有人外出打工,沒幾年家裏就翻蓋起了嶄新的樓房不說,而且每次過年回來,都是穿着很時髦的衣服,手上拎着各種大包小包,一進村口,很多人就都圍上去問這問那的,感覺很是風光。
聚在一起時,這些外出務工的也總愛說起在那些城市的見聞,都是一套一套的,讓人聽起來特别容易心生羨慕,産生無限遐想。其實,後來他們去到這些地方才發現,當初聽到的,不乏有很多誇大虛化的成份。
不過牛,或許是别人吹的;但因此而生出的那份羨慕,就跟自己本身的某些心态和動機有關了。當然,時代大環境也無疑是有些影響的。當時正是外出打工潮漸漸開始風起雲湧之際,而每次時代大浪襲來,能不被随之卷攜而去的,實屬鳳毛麟角。并且又都是在一個村上,難免多少有些比着活的心态,由是,在起初這幾撥外出打工者風光形象的催化刺激下,漸漸地,村上選擇外出打工的人就越來越多了起來。
小莺的父親和母親是在小莺的弟弟上學後,選擇了外出打工的。這一方面固然是因着小莺和弟弟上學都需要花錢,經濟上壓力日漸凸顯;另一方面,則是外婆這邊極力主張的。
當時,外婆不僅非常堅決地主張小莺父母親出去打工,而且還明确表現出了特别期望他們可以去某一城市務工的傾向。
26.
“知青?好像我爸時不時會提,但我們這一代人似乎對這個沒什麽太多的概念了。”公信傳媒社的主任辦公室裏,文緻遠和小田把當天跟小莺這邊聊的一些内容大緻跟主任彙報過後,圍繞小莺外婆的某些表現和舉動,三人當時就展開了讨論。
而聽完文緻遠和小莺的一些轉述後,主任想了片刻,提出了一個問題:小莺的外婆是不是當年從那座城市去到農村的知青?
“雖然我自己也沒經曆過,但畢竟比你們更接近那個年代一些,所以可能比你們了解地稍微多一些。那時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插隊,跟小莺父母他們相繼從農村去城市打工一樣,也是一波不小的浪潮。”了解了小莺外婆的相關事情後,主任就說了些自己所知道的有關知青的部分情況。
而對文緻遠和小田來講,這似乎是一個感覺年代相對比較久遠的話題。
“你父親是知青嗎?”因着聽到文緻遠提起父親說過知青方面的事情,主任接着問了一句。
“我父親不是。但他們單位老董好像是。聽說當年爲了能從農村回城市,費了好大勁了。不過能回來,他當時就覺得已經算是挺幸運了。畢竟有些人一直都沒能回來,就在當地安家了。”經主任這麽一提醒,文緻遠似乎又想起了一些老爸曾提到過的關于知青的事情。
“聽小莺講時的那種感覺,她外婆确實有可能是當年的知青哎。如果真是知青的話,看這情況,那無疑是屬于沒能回城的那批了。如果真是這樣,那很多事情應該就都解釋的通了。”小田聽到這兒,似乎有些明白過來了。
小田言罷,主任認可地點了點頭。
“是啊,之所以給小莺母親這麽大的壓力,可能就是因爲這吧。畢竟自己當年沒能實現的回城夢,還是希望女兒能幫她實現。”
主任和跟小田這邊有來有往地說着,一旁的文緻遠卻好像是難得的安靜。
“哎,頭兒,你今天怎麽啦?怎麽安靜地像一隻貓一樣?”很快,主任和小田就察覺出了文緻遠的異常。主任朝小田使了個眼色,小田馬上接翎子,朝文緻遠問了一句。
“噢,沒什麽——,就是在想關于潮流的事情,想别人,主要是想我自己,選擇眼下某種生活方式,職業,還有其他一些,有多少是出于有意無意追随潮流,有多少是出于真心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呢?”文緻遠擡起頭,看了看對面的主任和小田,說道。
這或許并不是隻有文緻遠一個人才會有的困惑。起碼對小莺而言,在得知母親跟父親離婚,選擇跟自己做保姆那家的鳏居老人結婚的消息後,她就也曾出現過文緻遠所言的這種類似的困惑。隻是她好像并沒有意識到什麽潮流不潮流的,而隻是覺得當時大家基本都挺想能在那個城市中留下的,而且外婆一直以來也是十分希望母親能夠留在那個城市中,所以——
“所以既然這是大部分人都想要的,對于你母親當時的做法,你是能夠理解的?”次日,在協會裏,在聽小莺說起她母親的事情後,文緻遠忍不住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