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不能是……

沈棠想到小孩之前十幾年的生活，再想想她這段時間在府中的日子，腦中冒出一個略顯荒唐的念頭——

難不成是她過夠了王府中的安穩日子，想來這兒放松一下？

眼看沈棠臉色變了又變，小酒忙解釋“我是幫别人忙才在這兒的嘛，現在就走顯得多沒義氣，以後都交不到朋友了，你說是吧？”

明顯是歪理邪說，不過現在尚不知斬月樓的人是不是還在外盯梢，的确也不适合跟個茶童一道出門。

可要讓他自己離開把人扔在這兒，沈棠确實也做不到。

萬一方才那銀七腦子抽筋想起有個茶童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來滅口怎麽辦？

沈棠索性也不着急走了，凝神确定外頭沒有動靜，又問“說說吧，怎麽想到要來這裏的？”

“就是在府中待着繡花沒意思嘛……”

小酒聲音弱了下去，不過總歸已經被人逮到了，再隐瞞也沒有必要，開了個頭剩下的也就好說了。

“以前不想家仇還好，現在我滿腦子都是報仇，根本沒辦法待在家裏繡花啊。”

這倒是人之常情。

沈棠本想說一切有我呢，但小酒已經先開了口“雖說沈大哥說了要幫我查的，可畢竟都是我自己的事，總不能全都靠别人，所以我才……”

她偷偷看了眼沈棠，見人沒有要生氣的意思才繼續道“我其實也沒有太明确的目标啦，就是想出來探聽一下消息，當年的事情沒有人談，關于最近的溫知府的消息也行，茶樓又是消息流通最頻繁的地方，所以我就來這兒了。”

帶人說過一段落，沈棠才開口問“松月茶樓也算是京中比較高等的場所，你說進來就進來了？”

“是幫人替班的，”小酒指指外頭，“就先前帶你進來的那個小二哥，最近母親生病呢，他時常要回去照顧，我就在這兒幫忙盯着，沒想到今天竟然碰到熟人了，嘿嘿。”

小孩笑起來時眉眼彎彎，這會兒又故意做了副讨好的樣子，沈棠被她弄得沒了脾氣，可該問的還是得問“這麽說來，你已經不是頭一天來這兒了？”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小酒就偷溜出府來這兒探聽消息了！這個發現讓沈棠有些氣，可又覺理虧——說到底，還是他對小酒的關心不夠，否則也不至于到現在才發現。

并且若不是撞上了，隻怕現在他還被蒙在鼓裏呢。

腦中驟然閃過一個念頭，他脫口而出“所以昨天你突然換衣服，是剛從這兒回去？”

小酒沒說話，但看她神情沈棠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一時無言，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真是服了你了。”

知道這就是“沒事”的信号了，小酒也放松下來，偷偷嘟囔“我在這兒待了好幾天，今天好不容易看到一個斬月樓的人，還以爲能聽到點什麽呢，沒想到……”

“你當有些秘密别人會當着茶童的面說？”沈棠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能讓外人聽到的都是無關緊要的消息，若不是我在這兒，你送完點心就被趕出去了，還想聽到什麽？”

“我可以在門口偷聽啊！”

“你沒練過内功，呼吸粗淺，往前一湊斬月樓的人就知道有人偷聽了，到時候小命都搭在這兒又怎麽辦？”

說到最後沈棠面色嚴肅起來，小酒也終于意識到事情并不如自己想的那樣簡單，一時也沒了話。

“好了，做完今天之後就跟人說好，不要再來了，免得我擔心。”

小酒低着頭摳坐墊上的繡花，沈棠低頭看她“怎麽，不高興了？”

好一會兒小孩悶悶的聲音才響起來“我也想幫上一點忙嘛……”

雖然沒有親曆過小酒如今的處境，可沈棠大概也能猜到人的心情，雖然一開始拒絕了帶人一起行動，可那是爲了保障人的安全。若是他的拒絕反而會将小酒推到更危險的境地，那怕是要改一下策略了。

沉吟了會兒，沈棠才無奈開口“好啦，以後有什麽消息我都會告訴你，有什麽事……也盡量帶你一道出來，行了吧？”

小酒猛然擡頭看過來，眼中都像亮着光“真的？”

“沈大哥什麽時候騙過你？”

沈棠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又嚴肅起神色補充了一句“不過不許再像這次一樣單獨行動了。”

小酒擡起右手做了個“發誓”的姿勢，繃着臉道“保證！”

不過笑容到底還是從眼中溢出來，蔓延到了嘴角。她笑的眉眼彎彎，臉都皺了起來“謝謝沈大哥。”

沈棠隻覺心頭像是被人灌滿了蘋果味的蜜糖，又軟又甜，忍不住将人抱進懷中，好一會兒才找到聲音開了口“我保證，一定會查清當年的舊案，爲你家人平冤。”

他聲音低沉輕散，仿佛風一吹就會散掉，可其中的承諾卻重愈泰山。

兩人在茶樓中并未有太多時間閑聊，畢竟小酒是替别人打雜，不久便被拉去收拾桌子接待客人了，沈棠則是大搖大擺出門茶樓，進了後巷才選了個沒人的地方，攀上了茶樓後的老槐樹冠裏，一直等小酒換回衣服出了門才跟上去，将人安安全全送回了家中。

第一次接頭算是順利，不過接下來卻是兩眼一摸黑了，沈棠就算急也沒用，隻能待在城郊的院子裏等斬月樓的人來聯系自己。

自然，小酒也是要跟着一起過去的，對家中母親便說兩人去郊外遊玩，至于父親那邊……沈六肯定早把什麽都告訴他了，也沒有再解釋的必要。

可一連三日斬月樓都沒有什麽動靜，反而一直不怎麽冒頭的林思瑞突然找了來，一見他這張臉孔便笑了出來“伯崇啊伯崇，真該讓大家都看看你現在這副纨绔樣兒。”

沈棠這些天都在等斬月樓的人呢，自然不能除掉易容——幸而這易容之物都是頂好的，手法也不會讓人面上發癢，否則可得受罪了——甚至連神态行爲穿着都往“纨绔二世祖”的角色上靠，也難怪林思瑞會笑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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