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知道季飛鴻與羅若出去說了什麽，但比起那侍女這人顯然更爲謹慎，這是要試他，想從他這兒拿投名狀呢。
不管心中如何想，沈棠面上姿态分毫不差，拱手沖人行了一禮“那衛某先行謝過兄台了。”
“好說。”
季飛鴻回了半禮，等人出門後招了招手，身後很快出現了一個影衛“盯着他。”
羅若那術法在小姑娘身上的确有用，不過沈棠這人……他不得不多防着點，所以張口就下了一劑猛藥。
他知道目前那人的之術還不太穩固，見到父母親族可能反而會适得其反讓他找回神智，所以選了一個對對方來說同樣重要，但又沒那麽親密的人。
如果他真能把林思瑞帶回來折磨一番，不管最後姓林的死沒死，林侯都要把這筆賬算在清王府頭上，到時候他們國公府便可等着漁翁得利了。
季飛鴻算盤打得響，或許是對這一刻的來臨太過期待，因此聽影衛說“人回來了”的時候他立刻趕去了那小院。
誰想一沖進院子他差點被裏面血迹淋然吓了個趔趄，本來到了嘴邊的話也轉了個彎兒，出口成了“你你你……這是怎麽回事？”
就見羅若本來幹淨整潔的房間中此時到處都是污濁的血迹，桌上放着個盒子，桌角還滴滴答答的不知在往下滴着什麽東西。
沈棠擡頭看過來，季飛鴻才發現那張臉上也濺了血，本來俊秀文雅的一張臉，這會兒被那紅痕映着，莫名有種邪佞的感覺。
他本人卻恍然未覺，見了季飛鴻還知道起身行了個禮，随後才指指桌上的盒子開口“這東西不知道要放在哪裏，就先帶回來了，希望沒給兄台添麻煩。”
季飛鴻隐隐猜到了什麽，卻總不敢相信，忍不住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這是……”
“那幫兇的首級。”
沈棠開口，語氣平常的像在談論今天天氣不錯，像是怕季飛鴻不讓他留下這盒子似的又解釋了一句“等以後将仇人首級摘來，祭拜先祖的時候要用的。”
到底也是摻和了殺手組織的人，季飛鴻的膽子本也沒有那麽小，方才是被這一屋子血迹吓到了，這會兒緩過勁來，對那盒子裏的東西又有了興趣“你的意思是，你今天去找林思瑞了？”
“是。”
沈棠邀功似的“随便找個人就能打聽到他在哪兒，本還以爲侯府公子不好下手，沒想到他人在煙花地，倒是方便了。”
看說到最後他頗有些不齒的意思，季飛鴻暗暗嗤笑，心想你之前比他也好不了多少去。
面上卻滿滿的都是驚歎“真是英雄出少年，如此一來，隻怕離你大仇得報的時間也不遠了。”
“借兄台吉言。”
沈棠拱了拱手，又看向盒子“那這個……”
“你安心放在府中！”季飛鴻搶了一句，又試探着問，“對方畢竟是侯府，這段時間你就也别出門了，外頭若有人來我自會打發走，等風頭過了再去找那沈伯崇。”
沈棠面露感激“那便先謝過兄台了。”
說罷他像是站不穩似的踉跄了下，季飛鴻忙問“怎麽了？”
“像是一下耗太多心力，身子有些撐不住，”沈棠勉強沖人笑笑，“無妨，休息一下就好了。”
“還是讓羅若來瞧瞧吧，來啊，去把神醫找來！”吩咐下去後季飛鴻一臉識趣的起身道别，“那改日賢弟身子大好了我再來叨擾。”
沈棠也不留人，等人出了房間，他面色凝重下來，推開了蓋在那木盒上的蓋子，裏面露出一顆血迹斑斑的腦袋來，面目間正是林思瑞不錯。
他像是覺得這人自己應該認識，面上露出些茫然來。
而他右後側窗角處，季飛鴻收回目光，暗歎了一聲也不止這兄弟二人誰更可憐些，但也隻是歎一句的功夫，更多的還是确認沈棠真的殺了林思瑞之後的滿意。
出得小院便見羅若已經等在了門口，季飛鴻對她态度比平常更好了幾分“還要辛苦你稍後幫他放松一下，再下點藥，但務必不能讓他想起任何東西。”
羅若應下，季飛鴻又想起什麽似的囑咐了一句“還有，他那盒子想讓你看你就看，不想讓你看的話，切記萬不能動。”
畢竟之術并不會把人變傻，他現在需要的是一個對己方死心塌地的衛平，而沈棠明顯還沒有萬分信任他，反正已經确認了那盒子裏的确是林思瑞的頭顱，不必要的麻煩還是能省則省。
羅若自然老老實實答應下來，趁季飛鴻現在心情不錯，多問了一句“那三小姐那邊……”
“三小姐，哼。”
季飛鴻嗤笑一聲，羅若低下頭去，就聽對方道“那本來也隻是個誘餌而已，先顧好這邊，等衛平徹底成了咱們的人，誘餌就可以放棄了。”
羅若神色微微有些激動，忙低頭應下“是。”
天知道她有多不想待在那傻丫頭身邊浪費時間，而現在終于有了可以光明正大擺脫那啥丫頭的機會。
清王世子對于季家人來說有多重要沒人比她更明白，隻要能控制住這個人，以後季家人還不得求着她供着她？到時候她在季飛鴻這兒吃的臉色，早晚給他還回去。
這邊兩人各打着心思，都想将沈棠變成自己的人，而小院裏，沈棠已經“睡”了過去。
——起碼羅若進門的時候，看到那人是趴在桌上睡過去了的。
因爲來之前知道房中情形做過了準備，她倒并沒有吓得喊出聲來，不過不同于季飛鴻，她一貫做的都是控制人心的事兒，還真沒親自上過“戰場”，這些血迹還是讓她有些膽戰心驚，站在門口平複了好一會兒呼吸才進了門。
至于桌上那盒子，季飛鴻就算不囑咐她也不會主動打開看的，這會兒也隻是柔聲叫醒了睡着那人，笑道“累壞了吧？”
沈棠沖她露出個毫不設防的笑臉“你回來了。”
“嗯，”羅若遞給他一杯水一粒丸藥，“這是我先前煉出來給自己補精神用的，你也吃一顆，然後去床上睡會兒吧。”
因爲術法關系，沈棠對她的話毫無懷疑，接過藥之後利落塞進口中，然後吞了一大口水，沖人笑笑便躺到了床上。
羅若被滿屋的血腥氣熏得受不了，借人入睡的功夫出去緩了口氣才走到了床前，輕聲道“睜開眼睛，看着我。”
明明聽上去與之前差不多的語調，卻更有種惑人心智的力量，本來睡熟了的人聞言果然睜開了眼睛，眸中一片空茫，顯然理智并未跟着醒來。
羅若滿意的拿出圓環施術，半晌才離開房中，不多時又有仆役進來打掃擦拭那些血迹，等這些人也離開，房中才算安靜了下來。
直到這時，床上本應該睡熟過去的人才緩緩睜開了眼，裏面哪還有什麽茫然呆滞，分明是與往日一般無二的靈光。
方才他裝睡時聽得清楚，桌上那木盒一直沒人動過，看來季飛鴻是真的信了裏面的頭顱就是林思瑞的，而今天過去之後他更會對此深信不疑，因爲很快林府便會放出消息，要找殺害侯府二少的兇手。
到那時候，這盒子就更無人問津了，裏面那顆“頭顱”應該會孤單的很吧。
想起先前好友看到這東西時滿臉驚吓的神情，沈棠勾了勾嘴角，重新閉上了眼睛。
那木盒中當然不是林思瑞的頭顱——它甚至稱不上一顆“頭顱”，不過是那小孩子玩的球爲基，外頭裹了泥巴捏出五官，又糊了一層人皮面具而已。
那些血也是他去紅顔醉時在後廚順來得雞血，防的就是他一回來季飛鴻就要查看，到時候血氣沖天，想必這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應該也不會檢查的太細。
再說還有影衛一直跟着呢，他當然不會想到這其中有什麽貓膩。
不過說起影衛嘛……這段時間可要辛苦沈六鍛煉一下演技了。
話說他今天找到林思瑞時，對方還一臉詫異“我說你怎麽回事，三天兩頭的玩失蹤？昨天王府的人都找到我家去了，又要玩什麽把戲你也告訴兄弟一聲才能配合吧？”
“這次還真不是我要玩把戲。”
因爲還要人配合，這次沈棠老老實實把季家人的龌龊心思傾囊倒了出來，林思瑞當即就急了“季飛鴻你個僞君子！憑什麽一上來就要本公子的命啊？本公子看起來長得很像炮灰嗎？”
“先别急。”
沈棠将他拉回座位上，道“這件事我家裏還不知道，我身邊又沒人，麻煩你回去之後差人去家中給家父送個信，他知道應該怎麽辦。”
誰成想林思瑞還鬧起脾氣來了“我差人？我這馬上就要把命交代在你手裏了，直接托夢給你老爹多方便？”
“你還真打算死一下啊？”
“不然呢，落到季飛鴻那個小人手上我看我不死也得脫層皮！”林思瑞憤憤，“但是爲了你的投名狀，本公子……我……”
“笃笃笃。”
敲門聲在林思瑞滿腔的火氣上戳了一個孔，他爆發的脾氣一下被壓下去大半，才惡狠狠的開口“誰啊！”
“公子，方才有人送來個東西，說要交給您的。”
是紅顔醉裏的小丫鬟，林思瑞連惡聲惡氣都收了大半，幹咳一聲才開口“進來吧。”
他話說完回過頭才發現面前空空如也，而等那小丫鬟放下東西退出去，才見好友又從窗外翻了進來，不由翻了個白眼“聽說海外有種神草，編出來的鬥篷可以隐身，哪天樓中有人找到我先給你編一個！”
“那多謝林兄了。”
沈棠将桌上方才小丫鬟送進來的木盒往他面前推推“看看這是什麽。”
林思瑞一時沒忍住意外“你知道有人……你叫人送過來的？”
見人笑眯眯點頭，這下他倒真是好奇起來了“呵，你行啊伯崇，我還以爲你現在滿心都是那小酒了呢，沒想到還能把兄弟放在心上，記得我的生辰……”
“你生辰？”
沈棠猛然打斷了他的話，随後一拍腦袋“這幾日事情太多，我給忘了。”
林思瑞推開木盒蓋子“忘了？這不是你送我的生辰禮……嗝！”
剩下的半句話在他看到盒子裏的東西時硬被咽了回去，理智又将他即将沖出口的驚呼硬生生拉住，最後成了一個不倫不類的嗝。
他看向對面一臉忍笑的好友，恨不能将盒子摔倒他頭上去“這什麽東西！”
“呃……也算是另一種生辰吧。”
說到最後沈棠懷中還是沒忍住帶了笑意，而看着盒子中那個栩栩如生的腦袋，林思瑞還真說不出來反駁之語。
兩人一人忍笑一人憤懑，一時都沒心情說話，房中安靜了好一會兒沈棠才終于開口“你也說了，若把你帶進國公府，隻怕不死也得掉層皮，并且誰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再對你動手腳。”
他指指那木盒“爲防萬一，我索性直接把你‘殺了’，有些事情反而好做。”
其實林思瑞震驚過後也能猜到好友的意思，這會兒也稍稍平靜下來，長歎了口氣“也就是我了，沈伯崇，你出去在對别人說一遍‘把你殺了’，看哪個能忍住不揍你。”
“那我這兒先多謝林兄手下留情了。”
開過幾句玩笑，他又将話題重新拉了回來“這東西也就是乍一看挺像，其實經不起細瞧，所以我今晚回去明日你便可放出消息，讓季家人的注意力從這盒子上轉開，否則隻怕要露餡。”
“明白。”
林思瑞怎麽看那腦袋怎麽糟心，一把将盒子扣上，又想起什麽似的湊上前問“那我……能不能帶袖雲姑娘去雲樓？她新做的小曲兒我還沒聽呢。”
身體看了他一眼，林思瑞老老實實坐回去“行行行知道了，誰也不帶成了吧？我就自己去蹲小黑屋。”
沈棠這才露出個笑來“這段時間辛苦林兄了，日後沈棠一定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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