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有些奇怪，不像是一個人，沈棠半側過臉在窗紙上戳了個洞，剛湊過去還沒看幾眼，便聽裏面一道警惕的聲音傳出來“什麽人？”

這聲音中還帶着一點壓不住的哭腔，不過沈棠一時也顧不上這個了，在裏面聲音剛響起時他便往旁邊一躲，下一瞬窗紙被從裏面捅破，露出了閃着寒光的劍尖來。

趕在對方下一次出招之前，沈棠兩指捏住劍尖開口“季二少别慌，在下并無惡意。”

裏頭自然便是季二，意識到劍已經被人奪了，他索性松手撤身，随即便見他袖中射出點點寒芒，早已準備好的暗器沖沈棠鋪天蓋地而來。

沈棠躲開這波暗器，知道隻憑三言兩語怕是無法取信于人，并且他一直不知道季二的功夫竟然也不查，若是那怪物也加入戰鬥，他還真不敢保證自己能殺了對方兩個。

屆時就算逃離恐怕也要付出些代價，若是被小酒看見了又要傷心。

沈棠腦中飛速閃過幾個念頭，卻不影響動作，躲開暗器之後他便不再後退，甚至往石桌上一蹬借力飛速沖向門口那白衣人。

正常人知道房中有怪物，行動怎麽也該謹慎再謹慎，季二全然沒想到這人竟敢莽撞的直沖自己而來，毫無防備之下倉皇去擋，可惜沒兩下便被制住，脖子上橫了一把閃着寒光的短劍。

可制住他那人卻并未有進一步傷害他的行爲，季二隻聽那人冷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季公子不會不記得在下了吧？”

這些年季二除去偶爾在斬月樓現身，便一直待在家裏替他準備的偏遠宅子裏，少有接觸朝中人物的機會，就算最近也隻是聽父親與大哥說起過攪了他們好事的清王世子，卻從未正面見過。

就連那次他闖入南郊将中了陷阱的怪物帶走，也因爲心急匆匆離開了，并未注意到杵在一旁的侍衛們。

可現在耳邊響起的這道聲音，季二卻無端覺得耳熟。

眼見橫在脖頸處的那把短劍不帶殺意，季二心中念頭連轉，面前控制住聲音不露異樣“閣下可是世子尊貴之軀，在下并未有這個榮幸見過。”

朝堂上的事他不知道，隻知道這次父親嚴令他管好自己的人不能露面，因此對來人有種天然排斥，就算對方表露出善意，他心中也在琢磨着該如何制敵翻轉這于自己不利的局面。

可不等他想好該怎麽脫離出對方的控制，便覺身上一輕——本來穩穩占據上風的那人竟松開了對他的鉗制！

季二反應也算迅速了，雖然不明白對方之意，卻還是迅速扣上了袖中暗器，隻等看中那人身處何處便可以繼續攻擊。

然而那人像是知道他所想一般，松開他的瞬間便用刀柄打了一下他臂上麻筋，這一下都稱不上“攻擊”，可卻暫時限制了季二手上的動作。

臂上一陣酸麻，季二根本動也沒法動，更别說按下弦扣施放暗器了。

說來話長，可這一切不過是短短一眨眼的功夫，季二面上閃過一絲痛苦之色，下一瞬便聽那略顯熟悉的聲音在身前響起“文二公子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先不說别的，這個稱呼便讓季二全身猛然一震。

他猝然擡頭看去，就見身前那人根本也沒有再多的意思，大大方方的在他面前露了臉，正是先前他唯一偷溜出去閑逛那次見到的年少公子！

說起來他與沈棠的年齡相仿，可因爲家人那點不可說的心思，自幼便“假死”被送出了府中，一個人在京郊長大，雖說生活上季钊肯定不會讓他受什麽苦，可從小便一個人悶在家中，其實他是孤獨的。

沈棠交遊遍天下，可這些年來，季二的朋友一隻手就能數的過來。

因此就算那次偷溜出去隻與沈棠小酒見了一面，這一面的起因還是小酒偷了他的扇墜，可季二還是将當初那個談笑風趣的年輕人卻被他當成了朋友的。

但同時他又一門心思将沈棠當成了敵人，如今看着面前熟悉而溫和的笑臉，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理智告訴他應該解決這個人，如此一來父親的計劃便再不受阻撓，他也可以重新回到家裏，可身體卻根本不配合，他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别說攻擊對方了。

與之相比沈棠卻淡定得很，他甚至還有心情打量一番面前的人，開了個玩笑“文二公子，看起來可沒有初次見面的風度翩翩了啊。”

季二這才像是回了神似的，低下頭苦笑一聲“這種時候還顧得上打趣别人，除了——”他聲音頓了下，像是在考慮該怎麽稱呼面前這人，随後才又接下去，“除了沈兄也沒有旁人了。”

沈棠面上笑容真切了些，任誰碰到眼前這局面也會懵的，不過季二願意與他“兄弟”相稱，而不是以“世子殿下”這樣的稱呼劃清距離，對他應該也沒有多少惡意。

這比他一開始所想已經好多了。

并且心理上的認同會讓季二對他一步步卸下防備，不管是完成任務還是從其口中探聽消息，對他來說這都是有利局面。

就在沈棠心下考慮應該用什麽問題打破季二的心防時，驟聽一直安靜着的房中突然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本來還有些心神不甯的季二聽到動靜，面上的茫然很快被擔憂取代，顧不上招呼沈棠便飛速回了房中。

沈棠略一猶豫，也跟了上去。

方才他從窗邊隻能看到房中一部分，但那時起碼各種擺設都是規矩完整的，可就他與季二混戰這一會兒的功夫，就見房中桌椅倒塌淩亂不堪，不少地方還沾染了星星點點的血迹，而先他一步沖進來的季二，正竭力控制住一個比他大了一圈不止的東西——不是沈棠一直在找的那怪物又是誰？

想起那些血迹，沈棠心中下意識一緊就要上前幫忙，可等他定睛看去，就見受傷的卻并不是他以爲的季二，反而像是滿眼通紅的怪物。

－－－－－－題外話－－－－－－

不想給季二起名字了（鹹魚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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