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

雖說齊國公那方的人都是這個意思，但真直說出來，卻是沒人敢的，畢竟怎麽說也是“王爺”尊位呢，一個不慎得罪了以後的官路可就難走了。

不過現在也沒人去關注清王的心情了，畢竟上首還有一位更尊貴的。

皇帝沒有理會下面跪着的一群人的意思，黑着臉道“朕上朝來是聽你們吵架的？還有什麽包不包庇，朕不管你們誰什麽心思，總之明日這個時候朕要看到結果！”

扔下這句話皇帝便黑着臉下了朝，剩下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起身之後與此事無關的也都慢慢散去了。

吏部侍郎看了一眼齊國公，可惜對方并沒有因爲他剛才的表現露出什麽贊許神色，清王在場他也不敢再像朝上一樣放肆，最終隻能率先離開。

季钊與沈元清對視一眼，誰也沒有多說話。

兩人看上去一個比一個淡然，不過季钊剛上了轎子便沉下臉來，囑咐侍從“盯住了清王府，我倒要看看一天的時間他要到哪兒找一個怪物來交差！”

待侍從應下，他轉念一想，索性又道“先不回府，去城南巷子裏。”

侍從自然沒有意見，一行人一路往城南去，到春陽巷前不遠處時，轎子裏才又傳出來聲音“就到這兒。”

季钊下了轎子，一個人走到巷子最裏面的門前，擡手扣了兩下，停頓兩息後又扣了三下。

誰想裏面卻并未傳來他預想中的應答聲，季钊皺了皺眉，細細聽了聽裏面的動靜，正要再扣門時突然想到了什麽，面色猛然一沉。

本在原處候着的轎夫侍從就見自家主子從巷子裏出來，步子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匆匆上了轎不等坐穩便道“回府！”

天知道季钊内心中比面上表露出來的還要慌張三分，從六日之前沈元清在殿上接下那任務開始，他便讓小兒子帶着那怪物藏在這裏，隻要沈棠找不到那怪物，他這邊再運作一下，清王一府的人都要跟着吃挂落！

爲防那狡猾的清王世子循着蹤迹找到老幺，這六天時間他與老大都沒到這邊來過，因此直到今天才發現，原來宅子裏不知何時竟是空空如也了！

老幺雖然從小沒有養在自己膝下，但一貫聽話的，絕對不可能不說一聲就自己跑了，更何況他還帶着個累贅。那剩下的唯一一個可能就是……

想到沈元清在殿上的态度，季钊死死捏緊了拳頭，也就是這麽多年養出來的氣度使然，他才能繼續坐在這轎子裏。

不能慌。

整個國公府都靠他撐着，他若是慌了，反而更方便旁人趁虛而入。

就算真被那沈棠不知用什麽法子找到了那怪物也不怕，那怪物理智盡失，誰也沒法将這盆髒水扣到季家頭上來。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老幺一起被人發現，但外人都知道季家的小兒子早夭，老幺也絕對不可能做出對家族不利的事情的。

将每個結果捋過一遍，季钊深吸一口氣，慢慢平靜了下來。

事情還沒走到最壞的一步。

但季二和怪物同時消失讓季钊心底很是不安，他回去之後便做了一番布置，隻等翌日上朝，不管沈元清如何說他都會有應對之策。

念及此，季钊又覺老天這是在幫他，讓他早早知道那怪物落到沈家手裏的消息，省的事到臨頭還被蒙在鼓裏，反而更不妥當。

時間在季钊一個接一個的命令與國公府衆人的忙碌中匆匆而過。

翌日早朝。

殿外季钊與沈元清二人便碰上了，眼看後者依然一副勝券在握不急不躁的樣子，季钊心下冷笑，面上卻不顯，隻道“今日朝上，便等王爺的好消息了。”

對面清王面上也看不出什麽異樣，隻笑着回了一禮“勞國公爺費心。”

兩人打了個機鋒，便有宮人高呼“上朝——”，待得上面那位“衆卿平身”四個字剛落下尾音，不等吏部侍郎這種出頭鳥再站出來，沈元清便先出了列“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眸光一閃，面上帶出點笑意來“清弟可是給朕帶好消息來了？”

“皇上聖明。”

清王這四個字出口，殿中諸人神色各有不同。

吏部侍郎自然是驚得忘了禮儀，直直看向最前面的身影，齊國公早有猜測，面上還算淡定，殿上那位一愣之後則是笑開“哦？看樣子還是早早就逮着了？那清弟這消息藏得可是嚴實。”

他雖然對這唯一一個異姓王有點忌憚，但對方若真辦成了事兒，還是除掉了京都城中那麽大的一個威脅，他也不介意适當示好。

沈元清也知道皇帝的心思，因此并未因爲皇帝這句玩笑話而多激動，隻道“也是剛剛制服的。”

這話說的雲淡風輕，一般人或許聽不出來異樣，可季钊十二分精神都放在對頭身上，怎麽可能聽不出來他話中的意思，臉色登時就難看下來“王爺說，制服？”

他聲音中帶着恰到好處的疑惑，眼中卻如寒刀般刺過來“意思是那怪物現在還活着？”

發現那怪物不見了之後他第一反應是沈棠找上了門，把那怪物給殺了等着領功呢，所有的布局也都是按照這個前提做的，但若是那怪物沒死，反而被清王一方利用起來……

季钊已經顧不得在皇帝面前掩飾心思了，他猛然想起來之前自家兒子說過的，沈棠那小子擺脫了羅若的控制，那他們是不是也有本事把一個迷失心智的怪物變成自己一方的助力？

這個念頭讓季钊出了一身冷汗，但到底是在官場上混了半輩子的人，他幾乎立刻想到了應對的辦法——若是沈元清真這麽不識時務的跟他搶東西，那他不介意把之前扣到對方身上的栽贓落實。

到時候也由不得皇帝不相信那怪物不是清王豢養的了。

誰想沈元清卻根本沒有要回他話的意思，甚至看都沒看他一眼，隻拱手對殿上那面色不定的人道“陛下想不想看看，這讓京都城中人心惶惶的怪物是何樣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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