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莫要累壞了蘭姐姐,妾身帶妹妹過去就好。”一聲尖細的聲音從轉角處傳來,畫兒忙回頭看,卻見一個身着黃色曳地長袍的女子扶着丫鬟搖搖晃晃地走過來,頭上的珠钗随着女子的動作發出叮叮當當的碰撞聲,待走近,隻見高高的歸雲髻下一雙秋波桃花眼,小巧的瓊鼻帶上那一雙豔麗的紅唇,可謂是七分妖豔,三分清純。
“婉兒見過殿下。”女子雙膝稍彎,低着頭,站着的人可看見那衣領處的白皙後頸。
駱長風應道免禮,隻見女子繼續保持着禮節不起,過了兩秒,女子才站起來。
畫兒看着站在眼前的美人,雙眉輕皺,她剛剛分明看見了女子難看的面色,才一瞬間又成了嬌媚的笑。
同時,張婉兒也在打量着畫兒,剛剛她聽說太子領了個女子回來,正在房裏生氣,待梳妝打扮後再趕過來,已經晚了,隻是遠遠地聽見太子說什麽憶畫樓,又說讓蘭側妃帶過去,便大緻猜測了一下。
這府裏的女人是多,但是都是别人塞進來的,這小姑娘倒是頭一個太子帶回來的,還直接讓人住從未有妃子居住過的憶畫樓,張婉兒看着畫兒,笑意愈來愈濃。
“那便由你代替蘭側妃,你們都退下吧,本王去書房處理政事。”駱長風說完對着畫兒點了點頭,便離開了,其他女子則三五人一起,邊走邊小聲說着什麽,各自回各自房了。
“妹妹随我走就好。”張婉兒想上前拉住畫兒的手,還未拉上,畫兒便先一步快速地轉身朝前走了一步,張婉兒隻當是恰巧,臉上笑意不減。
“妹妹是剛來皇都麽?叫什麽名字,今年可曾及笄……”張婉兒的問題一個接着一個,畫兒偶爾應答,其他時候就低着頭,張婉兒權當她是沒見過世面的人。
憶畫樓就在太子府的湖中央,爲了方便,湖也改名了憶畫湖。憶畫湖的面積頗大,幾乎占了後院的三分之一,湖上建有石橋,通四方,每處皆有臨湖的亭子,供賞玩歇息。正中央是一個小院,綠樹掩映下是一棟兩層樓的閨閣,平日裏少有人去。
這後院的女人也有想去住那的,但是都被太子一口否決了,後來都說這樓是給太子心裏的女人住的,張婉兒也提過,她從當上側妃,就是這府裏最受寵的女人,自是不信這個邪,但還是被駱長風拒絕了。
倒是不曾想,能住進來的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張婉兒想着心裏就有些恨。
“側妃,畫兒姑娘是殿下的師姐,這是第一次來皇都,殿下是在清雨閣吃飯時候遇上的。”後來跟上的丫鬟小聲地在張婉兒的耳畔說道。
張婉兒皺了皺眉,她可從未聽說過殿下有什麽鄉野師父,太子太傅又都是當朝元老,這是哪裏冒出來的師姐?不過,是師姐又怎樣,終究是那個殿下藏在心裏的女人。
“畫兒妹妹走這邊,從這石橋過去就是憶畫樓了。”張婉兒一邊說,一邊上前硬是挽住了畫兒,畫兒掙脫了幾下,張婉兒也跟着暗暗用力。
石橋走到一半,身後突然傳來喊聲和急促的跑步聲,還不待兩人轉身,畫兒突然感覺到一道重力撞上自己,正在這時,張婉兒也松開了畫兒的手臂,快速的往後退了一步,受到撞擊的畫兒一個踉跄身子就往前栽去,慌忙中,畫兒想運用内力穩住手腳,卻發現内力一下子根本沒辦法變得集中,就好像被抽絲一樣一點點流失,來不及疑惑,畫兒隻得趕緊抓住石橋兩側的欄杆,眼看差一點就碰到湖面了,萬幸手已經抓住了欄杆,打算翻身而起時,隻見一隻手硬生生地将畫兒的手從欄杆上掰了下來,然後松掉。
“救”畫兒的聲音不曾喊出來,就掉了進去。
過了一會兒,張婉兒的乳母李媽媽俯身看了看,湖面上沒有一絲波紋,“小姐,看樣子是不行了。”
張婉兒眼裏閃過一絲慌亂,手緊緊地攥着手帕,小心翼翼地湊近看了一眼,才吩咐道“喊人!”
不一會兒,就有守院的侍衛趕來,看到時,張婉兒已哭得戚戚然,整個人都挂在乳母身上,一副掙紮着要去湖裏打撈的模樣,李媽媽努力地拉住張婉兒,大叫道“側妃,這不是你的錯,是姑娘自己轉身撞上那魯莽的丫頭的”
“不!李媽媽,也有我的錯,要不是我身子弱,力氣小,又怎麽會拉不住畫兒呢?”張婉兒此時已經是癱在地上,哭得是梨花帶雨,妝都花了,發間的珠钗也零零落落的散在地上。
蘭側妃帶着一群人趕過來時,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張婉兒,你這是做什麽?”看起來柔柔弱弱的蘭側妃此時卻是嚴聲呵道。
張婉兒眼裏閃過一絲厭惡,卻是被淚眼遮了過去,“蘭姐姐,求您罰婉兒吧,要不是婉兒冒失,畫兒姑娘也不會掉進水裏。”
蘭側妃甩掉拉着自己的張婉兒,惡狠狠地看了張婉兒一眼,趕上前去一邊指揮侍衛救人,一邊喊人趕緊拿牌子去請宮中的太醫。
太醫來的時候,畫兒已經被撈出來,躺在了憶畫樓的閨床上,小小的閨房擠滿了人,太醫正坐在一旁診脈,駱長風就站在太醫身邊,任憑他人怎麽勸,駱長風就是不肯坐下。
屏風外正跪着張婉兒,哭了一下午,不但沒等來殿下的心疼,也沒等來一句責罵,就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張婉兒小聲地啜泣着,紅腫的眼睛裏卻滿是怨恨。
她入太子府已有三月之久,雖然一直得寵,在沒有太子妃的情況下,也就隻有李馨蘭能和自己平起平坐,但是後院的掌管權現在仍然在李馨蘭的手裏,本來李馨蘭外貌嬌弱,性格溫和,不足爲懼,這幾個月來她也想趁着恩寵,趕緊生個小皇子,母憑子貴,說不定一舉成了太子妃,但是三個月了,小腹一點動靜也沒有。太子對後院的掌管權從來不提,今天又聽說太子又領了個女人回來,這下才心急了。
更何況是這個太子藏在心裏的女人,這才下了狠手,直接了斷了性命,而太子看在她娘家的份上,最多也就是給個責罰。
屋裏,駱長風急得額頭上滿是大汗,他怎麽就忘記了——師姐不會水呢?
他還偏偏讓師姐住在憶畫樓,當年他命名憶畫樓,是想着對自己在山上的幾年生活有個念想,當初師父說不讓告訴師姐身份,他想着是師父不願師姐接觸這些凡塵俗事,也就沒想過這輩子還會和師姐再見,這樓在湖中央,少有人來,也就忘記了。
太醫診好脈,弓着身向駱長風回複道“殿下放心,姑娘的身體一直很健康,這次落水隻是喝了幾口水,府裏的人救出來以後已經做了緊急施救,現在隻是昏迷,并不大礙。隻是後續需要多加照看,免得着了涼,引發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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