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闆上，科任老師在講題。
緊鑼密鼓地，敲響了高三的号角。
宮乃澤目不轉睛，盯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号。
心卻不知不覺，想到早晨，闖進辦公室的左伊。
狡猾，抑或純真？
相互矛盾的兩個詞，在她身上，毫無違和感。
——我想請你幫幫我。
帶着點焦灼的語氣，軟儒的口音卻發音清晰。
感覺像是沒有攻擊性的果凍，色澤鮮嫩，忍不住想咬一口。
但按下錄音機時，眼底又有一絲狠勁和快意。
宮乃澤收回思緒，在草稿紙寫上一行字。
隽秀的正楷體。
同桌桐辛好奇地湊過來“天使與惡魔？書名嗎？”
宮乃澤笑而不語。
用手指了指黑闆，示意他聽課。
桐辛癟癟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半晌，不甘心地用手機百度“啊哈，乃澤，是天使與魔鬼。”
“……？”
“我說書名，你記錯了。不是‘天使與惡魔’，是‘天使與魔鬼’。”
宮乃澤反應過來，桐辛說的是書名，索性順水推舟。
“都一樣。翻譯的問題。”
＊＊＊
有派出所的幹涉，又加之陸敏還沒那麽強大。
所以，事情出乎意料地順利。
左伊從派出所出來。
乍見射進眼裏的陽光，才驚覺，此時也不過晌午。
學校和派出所的保護傘下，跟陸敏的斡旋，她完全占據上風。
柔軟的用處，分外明顯。
就這麽輕而易舉地，擊碎了陸敏的娛樂圈夢。
那個前世——
将自己拉下深淵的，娛樂圈夢——
下午，在陳警官的陪同下，她回家收拾行李。
似乎一刻都不能在家裏多待一秒。
她記得，當自己提出要跟陸敏斷絕關系，從家裏搬出來住時，警察局裏的人都不約而同地面露難色。
甚至企圖緩和兩個人的矛盾。
她原本以爲她會無功而返，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誰知半路殺出個所長，羽毛扇遙指千軍陣，場面又峰回路轉。
“左伊同學，鑒于所内人性化的服務精神，你可以保留自己的想法。同時，我們會安排一處住所。你用充足的時間考慮這件事。”
陸敏集錯愕羞赧怨念于一身的嘴臉，她都還曆曆在目。
而如今，她就這麽脫離牽制了？！
左伊恨不得立馬沖到所長面前，感激涕零，表達她的恩情。
＊＊＊
拿着行李，走到門口時，左伊見陸敏站在玄關處。
緊咬下唇，眼裏蓄水，看向陳警官。
接受到她的目光，陳警官安撫道“沒事，往外走。”
陸敏怨恨的眼神像激光一樣，射向自己。
但自己卻安然無恙。
這種感覺，很微妙。
“你……”陸敏欲言又止隻能幹瞪眼。
這讓她心裏閃現出一絲快感，報複成功的快感。
衆目睽睽之下，陸敏不敢造次。
隻能眼睜睜地看着她被護送出門。
左伊被派出所安排到警局幹部小區的一間小樓房。
路上，負責接送她的陳警官向她介紹情況“房子是所裏以前退休老幹部的，現在已經搬出去住，那裏常年閑置。”
左伊颔首點頭，緻謝。禮貌而疏離。
陳警官見她面露疲倦，心想今天才經曆一場糾葛，應該筋疲力盡了。
索性噤聲，任沉默的空氣充斥車廂。
下車後，她站在舊得發黃的樓梯口，微微發愣。
房屋頂的空氣粉塵，在陽光照耀下熠熠生輝。
嘴巴微張着，眼神木讷，又帶着點清明。
就這麽從陸敏的手中出來了？
她到現在還有點不可置信。
陳警官見識過她母親的蠻橫無理，因此對這個乖軟魅麗的女孩照顧有加。
他柔聲地招呼左伊進門。
又詳細地跟她介紹電器的用法。
末了臨走前還不放心地囑咐道“夜裏記得關好門窗，出門的話記得走大道，電器太久沒用可能會受潮，用的時候小心點。哦對了，燈泡如果壞了，記得告訴我們，别自己上去換，不安全。懂嗎？”
左伊被他的一句“懂嗎”拉回放空的思緒。
内心升起一種感激的心情。
她從未體驗過這種無微不至的關懷，不知道怎麽表達，隻會傻乎乎地沖他點點頭“嗯！知道了。”
陳警官被女孩的動作和反應逗樂了。
道别後，一邊笑，一邊小跑着下樓。
樓下的空地停着一輛高檔車，他不禁自言自語“剛才這裏有停車嗎？”
下意識地擡頭，看向左伊所在的樓層，燈火通明。
他搖搖頭，在心裏暗笑自己的敏感。
……
“少爺，”高檔車裏的司機老姚挂掉電話。
“王所長說住所已安排妥當，是退休幹部夏隊長的閑置房。你暫且放心，這周邊治安不錯，應該不會有什麽大礙。”
“嗯。”宮乃澤背倚後座，頭也不擡地刷着手機。
半晌，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不帶一絲感情“老姚，學校附近這間公寓，你這幾天把出租信息挂出去。”
“好的少爺。”老姚擡頭，看向窗外，視線的終點是女生移動的身影。
＊＊＊
左伊一連幾天都是往返于新房子和學校之間。
打包的行李不多，但基本帶齊了生活用品。
剛開始往返于學校的路上，她還有點提心吊膽。
然而，陸敏自那以後，并沒有出現。
這讓她稍稍微放心不少。
周六g市閃耀之星的頒獎典禮，她如願沒有去參加。
悠閑地享受了一個惬意的周末。
周一的升旗儀式，她又一次成爲了人群中的話題女王。
她選擇性忽略。
波瀾不驚地，挺過一群探究的、好奇的、不懷好意的眼神。
她就站在校道，樹蔭裏綠葉斑駁，陰影打在臉上。
隻是站在那裏不說話，就十分美好。
立體精緻的五官與背景相得益彰。
随意一個動作，都如攝影棚的照片般，精雕美豔。
夏絡這幾天都沒有左伊的消息。
此刻正躺在北美的某處沙灘上，不甘寂寞地，照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滿屏的大長腿，滿滿。
還附上留言“寶貝兒，你把我鎖冷宮好幾天了，我隻能來這裏獲取點溫暖。”
左伊看了眼屏幕，情不自禁，嘴角上揚。
真是十足的戲精。
但又可愛得很。
左伊強勢回複“乖，爸爸現在這就來寵幸你。”
夏絡語氣冰冷“……你變了。”
“不，是你更深入地了解我了。”
“海膽系女孩嗎？外表又刺又暗黑，内心又軟又黃。”
“……”
升旗儀式結束，校長講話。
左伊收回手機，恢複到不苟言笑的狀态。
這一幕無一遺漏地，發生在宮乃澤的眼底。
站在升旗台，明晃晃的陽光，讓他不自覺地眯上了眼睛。
稍微側身，避開冉冉上升的烈日。
就在人群中看到表情淡如水的左伊。
像是低頭擺弄手機，不一會兒，臉上泛起微笑的漣漪。
這一笑，鑽進宮乃澤的眼裏就變了意味。
更像是，郎情妾意般的甜膩。
宮乃澤不滿地皺眉，衣兜裏的筆蓋“啪”地一聲，在他手心碎成渣。
“什麽聲音？”站在前面的桐辛轉過頭來，“你有聽到東西碎了的聲音嗎？”
“有。”宮乃澤雲淡風輕，瞥向左伊所在的方向，“你的節操碎了。”
桐辛“……”
那個，宮冰山的幽默，我是不是要配合笑一笑？在線等，急！
－－－－－－題外話－－－－－－
桐辛百度查的是《天使與魔鬼》，丹布朗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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