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景雲一個骨碌迅速竄到蘇清婉背後,抓着蘇清婉的衣袖告狀“清婉,你看,九爺他欺負我。你快管管九爺。”
蘇清婉把阿陰阿陽交給季景雲,道“季大哥,九爺這次可親自給你們撈了不少海鮮,很快飛鳥就會送來了。”
季景雲感動了“真的嗎?九爺真的有爲了我撈海鮮嗎?”
“不是你,是你們。”殷九把蘇清婉拉到了自己身邊。
季景雲自動忽略了殷九的回答,心情美得冒泡。
當然,在此期間,季景雲也得知了海天女的事情。樂于助妖的東城小霸王再次出山,和阿陰阿陽一起想辦法。然而三隻妖天馬行空的意見通通都被殷九駁回了。
于是季景雲對着滿桌子香噴噴的海鮮傷心了許久,最後選擇和阿陰阿陽一起化悲憤爲食欲,拼命的往嘴裏塞。
唔,清婉做得海鮮就是好吃。
撐得哼哼唧唧的季景雲帶着阿陰阿陽繞着東城去跑圈,白鹿和葉梧負責收拾飯桌殘局,風霓裳拿了本樂譜在庭院内津津有味地看着,而蘇清婉和殷九則去了二樓。
殷九殷勤的把自己的房間重新布置了一番,把蘇清婉房間内的東西挪過來一些,等蘇清婉沐浴回來時,殷九已經把一切收拾妥當,正坐在書桌後認真的爲她調配顔料。
蘇清婉看着海藍色的顔料,不由得想起海天女來“九爺,我們救不了她,是嗎?”
殷九往顔料裏面加了一些金粉,回答道“世間萬物都有定法,消亡是遲早的事情,就好比人類的壽終正寝。”
蘇清婉有點兒不解“可你不是不死不滅的嗎?”
“我比較特殊,不能和他們一概而論。”殷九說着将顔料收到一邊,把蘇清婉抱到桌子上,凝視着她的雙眸,“物競天擇,适者而生。人類比仙神的适應性更強,所以規則的改變沒有導緻人類的消亡。可人類沒有仙神那麽強大的力量,壽命短暫且脆弱,他們又該如何在天災之下求生?”
殷九扣着蘇清婉的雙手,低沉的聲音自他口中發出“人類擁有着仙神所不具備的七情六欲,因此,爲了滿足自己的種種後天需求,那個時代的人類敢想敢做。縱然不依靠仙神的力量,他們也能夠找出辦法将種族綿延下去。”
蘇清婉道“那些仙神也甘願就這麽消亡?”
“無論怎麽說,人類都是在他們的庇佑下成長起來的。就像蚌精于昆吾海天女一樣。爲了自己的孩子們,坦然赴死這種事在他們看來并不可悲。順天而生,這就是仙神。”
蘇清婉微仰着身子問“你又是爲什麽而生?”
殷九用頭抵着她的前額,輕聲道“親一下就告訴你。”
蘇清婉冷不丁又被殷九調侃,她雙手左右開弓捏着殷九那張俊臉,終究是舍不得下重手“不說就分房睡。”
殷九讨饒,說道“好好好,我說我說。”
蘇清婉擺出一幅洗耳恭聽的樣子。
殷九道“說白了,我其實就相當于六海八荒的樂師先生。”
蘇清婉聽得一頭霧水“樂師先生?”
“各界都有各界的樂文,而相比起識文斷字,不同種族理解一首樂曲的情感更加容易一些。可是總有人或者妖先天不足,無法通過常規理解樂曲,或者我們稱之爲音癡。”
“樂齋最初就是我爲了彌補這些音癡的不足而設立的。嚴格來講,我脫胎于最初的虛無混沌,在這世間是獨一無二的,我即爲一族。這事兒不好解釋,所以以天帝爲首,大家都默認我是妖罷了。”殷九說及天帝時有些咬牙切齒。
蘇清婉問道“那婉梨呢?婉梨是混沌之體,可她是妖。”
“最初的虛無混沌和孕育婉梨的混沌虛空不同,前者是整個世界的發源地,後者僅僅是個異空間。”殷九解釋。
殷九在桌子上勾勒出幾道樂文“我因它而生。”
蘇清婉能辯識出人類和妖怪的樂文,剩下的幾種她都沒有見過,但是前兩者樂文是同樣的意思我心悅你。
告白嗎?蘇清婉覺得不像是,她忽然福至心靈“樂文?”
“不錯。”殷九将蘇清婉的手放在樂文上,道,“我因各界樂文在虛無混沌中誕生,諸神萬仙的樂文隻是其中的一部分。因此,即便仙神隕落,我也沒有随着他們消亡。”
蘇清婉指尖勾勒着一排排樂文,怪不得。
難怪殷九可以随意掌控任何樂譜中的小世界,難怪所有的樂符都聽從殷九的指揮。别說斷掉一本孕育了僞神的神樂,隻要殷九願意,殷九甚至都能夠弑神!
“這麽說來,這個世界能夠存在多久,你就能活多久?”蘇清婉問道,天知道她到底找了個什麽樣的夫君。
“也不一定。”殷九搖搖頭,歎道,“說不定什麽時候,樂文就不再被需要。那時候,我也沒有了存在的意義了。”
就像昔日的諸神衆仙一樣。
蘇清婉望着殷九,殷九在說着這話的時候,一點兒傷感都沒有,她很快釋然了,殷九怎麽會爲生死傷感呢。
她的夫君擁有着無人可及的灑脫心性。
“要是我能一直陪着你就好了。”蘇清婉輕聲道。
殷九眼神柔和的看着她,他情難自禁的将蘇清婉抱到懷裏,他的筱筱一直都這麽貼心。蘇清婉的話就像一顆小石子,落進他的心湖,激起一層又一層的漣漪。
“筱筱,我收回我剛才的話。”殷九低聲道,他笑容清淺如春風拂過蘇清婉的雙眸,“我覺得,我是爲了你而生的。”
蘇清婉怔怔地垂眸撫着自己跳動的越來越快的心髒,雙頰漸漸渲染上了淡淡的桃紅色“又說不正經的話。”
“哪就不正經了。”殷九無辜的眨眨眼,擡手刮着蘇清婉的鼻尖,語調親昵,“筱筱,我不會拿我對你的感情開玩笑。”
蘇清婉迅速的用手将殷九的嘴捂起來“好了,我知道了。”
再放任殷九說下去,她的心髒也承受不住。
要不是知道殷九的感情史一片空白,單憑這種張嘴就來的情話技能,殷九真的像是久經情場的風月老手了。
“如果我爲你編一首樂曲,你的力量會變強嗎?”
“肯定會。筱筱編的樂曲一定是最好的。”
蘇清婉開始認真考慮轉行進入音樂界的可行性。
殷九看透了蘇清婉的心思,道“筱筱不用這樣強求,筱筱的天賦不在樂律,而在畫作上。我希望筱筱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從今往後的每一天都開開心心的陪在我身邊。”
蘇清婉心中十分歡喜,面上仍是故作驚訝,她眼波盈盈“你是不是偷偷喝了蜜糖?今天說得話都這麽甜。”
“我喝沒喝,不如你親自檢查?”殷九說着就吻上蘇清婉。
蘇清婉乖乖的迎合着殷九的索吻。
“怎麽樣,查清楚了嗎?我到底有沒有偷喝蜜糖?”殷九笑問着軟在懷中的小美人兒,真是怎麽看怎麽招人喜歡。
蘇清婉勾了勾眼前殷九的長發,微微低着頭掩飾着自己的羞怯“清楚了,你沒喝。蜜糖哪有你嘴甜?”
“你冤枉了我,想好該如何賠償了嗎?”殷九假意捂着心口裝着可憐,“哎呀,我的心都要碎掉了,好疼呀。”
蘇清婉默默的看着殷九演戲。
“哎,都說得到了就不會再珍惜,果然是這樣。”殷九唉聲歎氣,一臉受了莫大的委屈的樣子,“你都不哄我了。”
見殷九演戲還演上瘾來了,蘇清婉揉揉眉心“是我錯了。”
殷九哀怨的開口“一句錯了就想打發我,筱筱……”
“好吧,那你想怎麽辦?”這句話說出口,蘇清婉就意識到自己落進了殷九的陷阱裏面,她擡頭,卻怔住了。
殷九雙眸的神色很深,就像無底深淵,偏生還柔情款款,一眼看去,就能勾了人的心,引人與他一同堕落。
蘇清婉往一旁挪了挪,她心中十分清楚,殷九這舉動無疑相當于直白的告訴她,他接下來想要做什麽。
殷九箍着她的腰身湊過去“筱筱害怕?”
難道是他上次吓到她了?
蘇清婉聽罷,動作微小的搖搖頭“不怕,我不怕。”
殷九見蘇清婉的頭越來越低,都快埋到衣領裏去了,可這也恰好露出蘇清婉紅透的耳根,他啞聲笑道“那就是害羞了。你說說,我的筱筱爲什麽就這麽可愛呢?”
針對這個問題,殷九決定和蘇清婉深入探讨一番。
良辰美景不相負。
殷九不敢太放縱自己,其實他無所謂,但是他不得不考慮蘇清婉的身子,是以纏綿一次就放過了蘇清婉。
溫熱的泉水舒緩着身體上的疲憊,蘇清婉依偎在殷九胸膛前,剛恢複些力氣,就擡手捶了捶殷九胸口。
吃飽喝足的殷九脾氣超好,閉着眼由着蘇清婉亂來。
隔了一會兒,殷九抓住蘇清婉不安分的手指“不累了?”
“累。”蘇清婉抽出手。
殷九點了點蘇清婉的額頭,道“我不鬧你,乖乖再泡了一會兒。不過你要是再不老實,我可能會讓你更累。”
蘇清婉果然安生了下來,她瞟了瞟殷九肩上留下的抓痕,心想着一會兒出去還是幫他塗些藥上去。
雖然殷九表示他并不介意,甚至很樂意留下。
“九爺,海天女的事情就這樣了嗎?你說她非妖非神,但她要靠着信仰之力才能活下去。那要是一直有人信仰她,她是不是就不會消亡?”兩人躺在床上的時候,蘇清婉側了側身子,在幽暗的月光下看着合眸假寐的殷九。
睡前話題不是什麽風花雪月,殷九頗感無奈的伸手将蘇清婉撈到自己身邊“你爲了這件事睡不着了?”
蘇清婉道“你告訴我你是怎麽打算的,我就睡得着了。”
“她能遇到我,也是她的造化。因果已經結下,我也不好袖手旁觀。”殷九摟着蘇清婉的腰身,“我會幫忙的。”
蘇清婉得到答案,安心了不少,她輕輕打了個呵欠,靠在殷九肩上閉上了眼睛。
殷九不會輕易許諾,一旦許諾,就一定會做到。
這世上如果有誰能夠救海天女,那人一定就是殷九。
她隻知道,就算阿陰阿陽不惦記着這件事,殷九一開始也沒打算不管。否則,殷九才不會在海天女祠逗留。
隔天蘇清婉應邀去了婉梨那處做客。
婉梨正在屋檐下逗孩子,見蘇清婉來了,她将孩子交給了落霞,招呼着蘇清婉進屋坐下聊。
蘇清婉路過孩子旁邊的時候,也逗了一會兒,随後她與婉梨面對面坐下,感歎道“小姑娘還挺愛笑。”
婉梨淡笑着将一杯茶推到蘇清婉面前“可不是,每天一看着她,我的心情就會好很多。就是這孩子似乎很怕子遊。我和子遊說了很多次讓他不要闆着臉,小孩子不經吓。”
“他呀,怕是改不了闆着臉的性子了。”蘇清婉俏皮的眨眨眼,道,“好姐姐,衛大哥那是攢着笑給你看呢。”
“好啊,這還沒說幾句話,就又拿我開玩笑了。”婉梨因着蘇清婉的打趣紅了紅臉,“你呀你呀,越發的調皮。”
兩人在屋内說說笑笑聊了許久。
“我看你精神不錯,想來,九爺還是知曉分寸的。”蘇清婉臨走時,婉梨親熱地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語重心長的叮咛,“清婉,九爺就拜托你了,你要和九爺好好走下去呀。”
“嗯。”蘇清婉蹲在婉梨面前,鄭重的點頭。
“你不要想太多。”婉梨能看出蘇清婉的顧慮,她不點破,僅僅是朝着蘇清婉微笑,“無論什麽事,九爺都會替你考慮的。你呀,安安心心的呆在九爺身邊過日子就是。”
蘇清婉回到樂齋時,殷九正在調試一把七弦琴。
另一邊,季景雲和白鹿正在雕刻一個一人多高的翡翠。
翡翠在兩妖手中已經初現形狀。
蘇清婉問道“你們要給海天女雕刻仙身?”
仙身是可以被雕刻出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