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知雲臊得臉紅。
風霓裳肯定是在說他呀!
還好在雅間裏,外人看不到他,孫宜柔也不關注他。
可是越知雲一點兒也不想怼回去。
風霓裳的話沒有問題。
說白了,和風霓裳一比,之前他幹的那些招貓逗狗遛雞趕鳥的事,還真登不上什麽台面。又傻又沒逼格,蠢透了。
想混吃等死,想當纨绔子弟,這都沒問題。
可真正的纨绔子弟,該玩出個名堂來。
該用實際行動,怼的那些有意見的人無話可說心服口服!
越知雲大徹大悟,激動的拍着自己的臉保持理智。
孫宜柔無表情地瞄着他:這孩子難道是被刺激得傻掉了?
在鮮花紛紛被抛向歌台的時候,身着一件墨色錦袍的不知來自哪家的年輕公子站在台下,皺着眉把風霓裳從台子上拽了下來,但也克制着力道,就是看上去兇了一點兒。
價值千金的墨色外袍被脫下,不由質疑的披在風霓裳身上。
葉梧的聲音帶着極濃烈的不悅:“我們走。”
一些想要英雄救美的人就此打住了。
傻子才看不出來這兩人關系匪淺,沒見着剛才還冷豔傲慢的小姑娘,現在主動拉起了這個年輕公子的手嗎?
陸蒼穹就站在二樓的某間屋子裏靜靜地觀察着事态變化。
希望是什麽?
人類又爲什麽在向往着未知的明日?
陸蒼穹實在是無法理解。
另一邊的殷九适時開口說道:“當你無論做什麽都沒辦法去體會到七情六欲的時候,你或許可以試着将那些不解的問題都扔掉,單純的去嘗試擁有人類最喜歡的希望。”
“你不該用自己的固有認知來解讀一種本就毫無常性可言的生靈,也沒必要給他們劃分任何的标準去學習。你和他們本質上就不同,怎麽可能做到一樣。雖說各有各自的活法,可大道三千,千行百業,終點卻都是未知的明日。”
“諸事求緣,亦求心。”殷九說完也不管陸蒼穹懂沒懂就斷了聯絡,就算現在不知,陸蒼穹又不是傻的,總會領悟的。
他真是太善良了。
殷九垂眸看向導緻他心境變得這樣接地氣起來的某個罪魁禍首,低聲笑了起來,罷了,誰讓他的小妻子魅力大呢。
蘇清婉隻覺得殷九笑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她晃了晃已經空蕩蕩的銀酒壺,起身說道:“我去再溫一壺酒過來。”
殷九提要求:“我想喝上次昆吾海天女送來的果釀酒。”
“好。”蘇清婉說着便去了藏酒室。
晚風搖曳着萬千星輝,殷九躺在美人榻上享受着美景,到了興頭上,就拿着銀勺一下一下敲擊着酒杯,不成調的樂符透着一如主人般的随性灑脫,聽上去便令人身心輕松不少。
蘇清婉很快就拿着銀酒壺回來了。
殷九接過酒壺将蘇清婉拉到自己身邊坐着,他手旁四方梨木小桌上的酒杯已經變成了一小對兒,親密的擺在一起。
蘇清婉的酒量不佳,一喝就容易醉,索性她也不太喜歡喝酒,但是如果是果釀酒,她還是可以陪着殷九小酌幾杯的。
果釀酒酒性太過溫和。
蘇清婉不敢多飲,大半壺的果釀酒都進了殷九的肚子裏,饒是如此,她也有幾分微醺,清澈的雙眸蒙了一層水霧,頭有些暈,她便放下了酒杯,依偎在殷九懷中稍作緩解。
殷九也不再給她添酒了,蘇清婉酒杯裏的酒水也進了他的口中,可是沒多久蘇清婉卻抿唇拿起銀酒壺,又給自己滿上。
殷九輕輕揚眉看着醉酒的嬌妻。
蘇清婉對不準酒杯,有許多酒水都撒了出去,妖市上百金一杯的靈酒就這麽便宜了那張梨木桌,然而愛酒的殷九一點兒也不生氣,隻是他也不幫忙,這樣的蘇清婉太可愛了。
“給。”蘇清婉把酒杯遞到殷九嘴邊。
殷九想接過酒杯,蘇清婉卻不給他,他笑了笑,由着蘇清婉喂他喝。蘇清婉也沖着他露出一絲淺笑,醉意遮不住眼底流動的愛慕,隻有這個時候,她才不會那麽理智的壓抑自己。
殷九被撩的頭皮發麻,他剛想做些壞事,就看到了風霓裳和葉梧一前一後急匆匆地去了二樓,連個招呼都不打。
這些小崽子,越來越沒禮貌了。
殷九輕啧,低頭看着蘇清婉,又笑着擡指刮蹭着她的臉,他問道:“筱筱,我們要不要把霓裳送到溫玉那裏學學禮數?”
蘇清婉輕蹙着眉像是很認真的在思考答案。
殷九心情頗好的揉着她的發絲,擡手去倒了一杯酒。
蘇清婉不安分地在殷九的心口蹭來蹭去,又時不時拉拉殷九的手指,将兩人的手指緊扣又松開,自己玩得樂此不疲。
殷九反手箍着她的手臂,聲音有些低,呼吸有些急促,緊盯着蘇清婉的眼眸中有情欲暗湧:“筱筱,乖一些,不要鬧。”
說來也有趣,醉酒的蘇清婉隻會黏着他。
無意識的撩撥才更讓他難以自持。
可他要是趁着蘇清婉醉酒亂來,也就太不是東西了。
關鍵是第二天蘇清婉絕對會惱羞成怒的不理他。
不劃算。
特别的不劃算。
二樓,風霓裳冷聲怒喊:“我看你就是想分手!”
蘇清婉一驚,酒醒了大半,她疑惑的看向殷九,霓裳怎麽了?
殷九抱着她歎氣:“鬼知道小霓裳氣性怎麽這麽大。”
還是筱筱好,溫柔賢淑,特别好哄。
緊接着就是杯盞碎裂的聲音。
葉梧似乎在勸她,然而沒什麽效果。
風霓裳顯然不那麽好勸:“愛過就過,不過就分!”
樓上風霓裳單方面的發着脾氣,殷九又覺得這事兒不适合當面去究根究底,便和蘇清婉呆在庭院内悄悄的聽。
葉梧被風霓裳從屋内趕了出來。
他道着歉,可風霓裳似乎餘怒未消,不說話,也不開門。
風霓裳煩躁的在屋内徘徊,葉梧披在她身上的衣服混着她的紗衣堆在地上,她的肩上還有交錯的吻痕和咬痕,腰上留有葉梧動情時留下的指印,可都到了這個份上了,葉梧那個木頭偏偏不繼續,理由竟是她還小現在不适合圓房。
别說眼下已經過了千年,就算放到以前,她也是行過及笄禮的!葉梧這個傻子是失憶了嗎?怎麽還把她當小孩兒!
還比不上殷九呢!
多少殷九老牛吃嫩草吃得毫無心理負擔!
葉梧撩撥到了最後竟然收手,真是氣死她了。
翻騰的情欲無法平息,風霓裳又不願意放下身段去靠手段勾引葉梧,隻能咬牙硬挨着,可她越想越生氣,屋裏的杯子被摔得嘩啦作響,風霓裳揉着太陽穴,這都叫什麽事兒!
外面葉梧還是不肯離開,風霓裳彎腰撿起地上的衣服,冷着臉開門扔了出去,然後嘭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葉梧,你有本事這輩子都别進我房間!”
風霓裳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平時多少還能有個冷笑,可自那一晚之後,就隻剩下冷了。
心情奇差的風霓裳吃着吃着飯都能戳爛一雙筷子。
阿陰阿陽看到風霓裳出門就立刻往荷池躲。
蘇清婉有一次夜歸,正瞧見風小公主手持軟鞭清理邪祟。
一鞭子抽死一個邪祟,手法幹淨利落,保證鞭到命除。
那場面怎一個血腥二字能夠形容。
邪祟心裏苦。
哪個除妖世家沒把繩子牽好,放了這麽個瘋子出來!
幸免于難的邪祟們商量了商量,連夜就收拾東西跑路了。
葉梧也心裏苦。
風霓裳單方面和他冷戰,他卻不會不理風霓裳,一天天就守在樂齋陪着風霓裳,要不是怕風霓裳見他出手又上火,他都想跟着風霓裳出來清理邪祟,而不是苦兮兮的當望妻石。
至此,殷九發現了新樂子。
其實他不想去窺探風霓裳的隐私,無奈葉梧找上了他,還很誠實的講明了前因後果,以征求他的意見。
殷九在蘇清婉的視線下憋回了打趣的話,認真的說道:“感情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你問我是沒有用的。”
所以葉梧隻好自己慢慢摸索爲夫之道。
不過,殷九卻将更多的關注投放到了風霓裳身上。
例如每次吃飯的時候,殷九都會熱情的讓風霓裳多吃點兒。
“小孩子不好好吃飯是不會長大的。”
風霓裳:“……”
滾!你才是小孩子!你全家都是小孩子!
殷九對風霓裳的冷漠視而不見,依舊進行着每日關心。
他和風小公主是不可能和和氣氣的相處的,這輩子都沒那個可能的。畢竟,心高氣傲的風小公主是學不會尊老的。
而當日風霓裳穿着舞衣的樣子不知道被哪個畫師給畫了出來,在市井之間大爲流傳,連帶着風霓裳的那番話,也被八卦小報奉爲金科玉律,大寫加粗的放在了小報上。
越知雲知道以後不是高興,反而是爲風霓裳感到憂心,這霓裳小姐是爲了教育他才幹這事兒的啊,不然那麽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姑奶奶幹嘛要自降身價去抛頭露面呀。
越知雲很愧疚,他連忙挑了幾件古董樂器,去了趟樂齋。
樂齋内前兩天剛來了一對梅花鹿兄弟和三隻百靈鳥姐妹。
他們是被齊忠斐扔過來接受殷九教育的。
所以殷九沒了出去浪蕩的時間,一腔怨念就投放在了這些小妖崽子身上,不但多開了樂譜的課,還要求他們會彈奏。
越知雲的到來成功讓樂齋後院兵荒馬亂了一陣子。
當越知雲被白鹿請進庭院的時候,他就看到一排少年少女滿臉苦逼的跪坐在蒲團上,在小桌子上奮筆疾書的樣子。
而殷九坐在楠木椅内把腳翹到了一張八仙桌上,一手拿着一本書,一手拿着一根大約一米半的戒尺,像極了學堂的先生。哦,不,學堂先生也不會那這種看起來如此兇殘的戒尺。
越知雲突然發現了自家學堂先生的可親之處。
他一定要好好珍惜。
已經決定改過自新,重頭再來的越知雲更加堅定了。
殷九并沒有理會這位風霓裳的客人的意思,他手中的書頁一翻,戒尺也随之落在了其中一位少年的桌子上,他一下一下敲着桌面:“你在寫什麽?這是鬼畫符嗎?撕了重新寫!今天你們要是再練不好這首曲子,一人挨一百下手闆。”
嘶,一百下?這還不把手給打腫?
不對,這已經不是手腫不腫的問題了吧!
這是直接打殘的節奏啊。
越知雲心裏犯怵。
相比起這位貴公子,他覺得還是風霓裳和藹可親一些。
路過其中一位小姑娘旁邊時,越知雲好奇的看了兩眼對方在寫的樂譜,他眼都快看瞎了也沒認出是哪首曲子。
因爲他一個樂符都看不懂。
這是哪來的神仙樂譜!
越知雲虛心求教:“請問,他們寫的是什麽樂符?”
風霓裳冷冰冰的聲音從二樓傳來:“那是異域小族的曲兒。”
白鹿見風霓裳出來接人了,便和氣的沖着越知雲笑了笑,他和風霓裳打了個招呼,然後就回去看店了。
越知雲雖然對風霓裳的解釋有些懷疑,但是他甯願憋死自己也什麽都不敢問,這個樂齋的人都奇奇怪怪的,也就剛才那位小哥看起來比較正常,不過,都不是什麽壞人就是了。
否則他也不能在這裏進進出出好幾次仍活蹦亂跳。
當越知雲親眼見到有家仆來接樓下的苦逼少年少女們回家後,他更是對此深信不疑,這裏最多也就是個私家學堂。
人家爹娘都不爲這些小可憐擔心,他瞎糾結什麽!
越知雲臨走前特意和殷九施了一禮,規規矩矩。
這小子怎麽這麽怕他?
殷大佬不清楚自己給越知雲帶了多大的心理陰影,擡頭問着往二樓走的風霓裳:“你是不是亂造謠敗壞我的名聲了?”
“您想多了。”風霓裳瞥了他一眼,“您哪還有名聲能讓我敗壞?”
就殷九這天王老子一樣的欠扁性子,還用得着她造謠。
名聲這玩意兒,在殷九這裏就像臉皮一樣,說不要就不要。
殷大佬今天并不想和風霓裳一般見識,他拍拍衣袖起身,慢悠悠地往外走着,今天蘇清婉去無方學堂幫忙,他也到了去接蘇清婉回家的時候了。哎,筱筱總是這麽樂于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