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欣賞的女人


酒鬼們癱在地上,又或是拉着路過的鬼差一同喝酒,意識不清的看到路過的顧小少爺,卻能夠精準的嗅到活物的氣息。

“兄弟們快來看啊,這裏有一個活人!”

“呸,那是活人嗎?那分明是妖怪!”

“你們都喝多了,哪有妖怪路過?幻覺幻覺!”

“來,别看了,再幹一壺酒!”

相比起醉鬼對美酒的喜愛執着,豔鬼們對顧憐就相當感興趣了。

“呦,快看看這是誰家小公子,生得可真俏啊!”

“姐妹們,留得住留不住的,咱就各憑本事好了。”

“這小公子我要定了!”

豔鬼們鋪天蓋地的朝着顧憐飛來。

顧憐一個翻身落在二樓的看台之上,他爽快地沖着後面緊追不舍的豔鬼們飛了個吻,在豔鬼們愣神的時候,這位年輕俊氣的小公子随手折下一枝豔紅的鬼花抛了過去,看着豔鬼們争搶成了一團,顧憐滿意地拍拍手,一身輕松地哈哈大笑着跑遠。

阿綠在進入鬼界之後,跟了顧憐一會兒,就被鬼怪們沖散了。

顧憐也沒功夫去管,沒點兒真本事,還是死在鬼界更好。

一樓雅間内的白衣祭司宛若察覺到顧憐的存在,探出頭來看着二樓的看台,隻見一群鬼怪之中,一名少年郎笑盈盈地坐在欄杆上聽着說書鬼在說書,正聽到精彩之處,少年郎沒忍住投了一錠銀元寶上去,恰好砸中了正要起身去四樓蹭吃的餓死鬼。

“要死啊!敢砸老子腦袋!”

少年郎噗嗤一笑,連忙跑路:“抱歉抱歉。”

白衣祭司就搖搖頭笑了起來,這些活着的年輕人啊,膽子忒大。

酒鬼們喝的爛醉如泥,一兩個開始抛酒壇子,顧憐就踩着半空中的酒壇一路往上跑,酒壇在他腳底下破裂,下起了一場酒雨。

下面的酒鬼們一臉懵逼的擡頭看着。

“少年郎好身手!”

白衣祭司忍不住叫好拍手。

豔鬼們紛紛抛出紅绫,以求能夠挽留住這位少年郎。

若能春宵一度,那則是最好不過。

顧憐借着紅绫之勢,一步躍至閣樓樓頂。

據說樓頂之上,是負責看守今日鬼界的兩名高位鬼差。

左邊的一位黑衣冷冽,右邊的一位紫袍儒雅,這兩位容貌不俗的鬼差,處在一衆瘋癫的鬼怪内,依舊在面不改色的……互怼。

這兩位看起來感情很是不錯。

顧憐走的匆忙,沒帶什麽值錢的物件做路引,倒是手裏帶着白日給先生買的一份禮物——一支玉笛。顧憐将玉笛往看起來比較好說話的紫袍鬼差面前抛去:“這位大人,行個方便如何?”

紫袍鬼差笑着接住玉笛轉了轉,看着顧憐的視線充滿了興味,他往房檐上的石獸身上一倚,勾唇:“小貓兒膽量不錯,敢往鬼界裏面跑,鬼界的熱鬧可不好湊,你就不怕把小命留在這處?”

“我這不是來讨好一下您兩位,還請多關照一二啊。”顧憐作揖,甚是恭敬,他随後将一份燙金的請帖遞了過去,笑道,“您過目。”

紫袍鬼差直接把請帖扔給了黑衣鬼差,他則低頭把玩着那支玉笛,放在月色下仔細地看着材質色澤,試了一下音色,他滿意的颔首:“不錯。這玉笛怕是出自溫玉君之手,我猜得可對?”

“大人好眼力,确爲溫玉君所制。”顧憐點點頭。

黑衣鬼差看完請帖,冷聲說道:“請帖是給鬼怪所用,生者不得入。”

“做鬼别這麽死闆,你越是這樣,越沒有姑娘喜歡你。”紫袍鬼差回頭就怼,他順手從四樓撈了一壺酒來,滿了一杯遞過去,随後看向了顧憐,擺手放話,“小貓兒,爺欣賞你的氣魄,這玉笛我就收下了。安心,有我在,保證你喘着氣進來,喘着氣回去。”

黑衣鬼差似乎還想說什麽,紫袍鬼差卻已經拉着他去拼酒了。

顧憐沒成想會這麽順利,他心中對紫袍鬼差的好感更高了,之後他對着兩名鬼差施了一禮,拜謝:“謝過二位大人。”

顧憐扭頭入了高閣内,盡情享受着夜晚的快活。

彼時少年郎膽子是真的大,就算面對着抱着腦袋的無頭鬼,也能談笑風生,泰然自若。少年郎穿梭在鬼怪中,又被酒鬼抓住灌了一壇子美酒。期間他和冷面君王交了一次手,後來青衣劍客也加入了,二對一,顧憐自知不敵,于是擺手認輸,自罰三杯。

微醺的顧憐爬在欄杆上看着夜色,就有一位豔鬼偷偷趴在他背上,趁着顧憐不注意,豔鬼含笑吻上了顧憐的臉頰。

顧憐揮退了豔鬼,摸了摸自己的臉,鬼怪就是太不矜持了。

少年郎在外邊醒了醒酒,重新被拉回宴席上。

他一開始還顧忌着要回家,後來就喝得忘了時辰,連話都說不清了。顧憐拼湊到此,心中又有疑惑,那天他是怎麽離開鬼界的?好像是被阿綠送出去的。等等……他又是在哪裏遇到的阿綠呢?

顧憐正待細想,一滴冰涼的水珠就打在他頭頂。

顧憐急忙睜開眼,原來是下雨了。

“少年郎,既然醒了那就進屋吧。或者你想要先吃點兒飯?”霁月躲在顧憐衣袖裏說道,“小薇兒幫你溫了飯菜,就在廚房裏呢。”

聞言,顧憐進屋的腳步轉了個彎,直奔廚房而去。

滴滴嗒嗒的雨水打着外面的花草樹葉。

樂齋也沒能躲過這場雨。

蘇清婉批了一件外衫在卧房内作畫,殷九今晚約了故友叙舊,她無意過去探聽其他妖怪的過往,而且,隻要帶着她,叙舊就會在中途變了畫風,她不和殷九一樣熱衷于秀恩愛閃瞎别人的眼。

哪怕殷九再三相邀,她也沒有去。

今日用的畫料是極地雪山的雪妖請飛鳥少年送來的禮物。

畫紙是昆吾海妖送來的。

就連畫筆都是青鸾從外面寄過來的。

這些大妖小妖們,熱衷于對蘇清婉獻殷勤。

大妖殷九寶貝的女人,值得任何一隻妖花費心思來讨好。

蘇清婉今日的靈感頗豐,她把這一點歸功于這場突如其來的夜雨,簌簌夜雨之中的樂齋庭院别有一番風味,令她欣喜不已。

作完了一幅畫,蘇清婉依舊沒什麽睡意,她索性提了一盞燈,去了殷九收放樂譜的房間,将屋中燈燭點亮,在樂架之前徘徊半晌也不知選什麽,于是她閉上眼睛,随便拿了本樂譜來看。

樂譜名爲《碎荷》。

蘇清婉坐在書桌前翻看着,意外的發現,這本樂譜出自溫玉君之手,而像溫玉君這種博學多才的大妖,譜的卻是人類的樂文。

蘇清婉很容易就能看懂曲譜。

蘇清婉隻看了寥寥數段,就發現這是溫玉君對什麽人的追悼之作。對,這是溫玉君對人類的追悼,看起來很是新奇。

原來也有人類在溫玉君的心中留下印記。

蘇清婉眉目柔和,有些時候,妖也和人的心思一樣啊。

又往後翻了翻,蘇清婉在樂譜内發現了殷九的标注,龍飛鳳舞的字迹,她卻看得懂。這名人類,似乎殷九也是認識的呢。

殷九留下的标注:古往今來紅顔多薄命。

後面又被嶄新的墨迹添了一句:但是從今天開始就不一樣了。

蘇清婉一怔,有些不明所以,怎麽就不一樣了?

樂譜翻頁,蘇清婉見到了後面的标注:我的紅顔筱筱就不會。

殷九你在樂譜上寫這些就不怕溫玉君過來打死你嗎?

蘇清婉很認真地想着。

也就是溫玉君脾氣太好,不和你一般見識。

一團熒火飄進了屋内落在蘇清婉指尖,蘇清婉索性逗它玩了一會兒,便問着它:“九爺的妖品,從以前就這麽……差勁嗎?”

螢火晃了晃,似乎在點頭:對呀對呀,九爺一直都這樣呐。

殷九這會兒子正和一群山中老妖怪品酒閑聊。

老妖怪們聚在一起沒事幹,最喜歡聊聊彼此的八卦。

他們卻沒有一個敢拿殷九起哄。

殷九自斟自飲,偶爾接上一兩句話,直到其中某隻老妖怪談到鬼君的姻緣,他才提起了興緻,添了一句:“鬼君有欣賞的女人。”

“誰呀誰呀?九爺您可别賣關子了,快說啊!”

“就想聽點兒鬼君的八卦。”

“九爺,有畫像嗎?我們也開開眼界。”

殷九挑眉扣了扣桌面,憑空拿出一本畫冊丢了過去。

“快快快,欣賞欣賞我們鬼君的心動類型。”

“啧,這個姑娘我認識的,性子烈得很。”

“這個我知道,我還和她一起去過梧桐小築參加燕妖的喜宴。”

“還有這個這個,這姑娘那叫一個溫婉賢淑……”

一群老妖怪聚衆讨論了半天,忽然有妖一語道破天機。

“不對啊,這些姑娘,不是都死了嗎?”

殷九點了點頭:“是啊,都死了,現在都在鬼君手底下當差。”

一衆老妖怪:“……”

“鬼君的欣賞還真是令妖承受不起呢啊。”

“不是,鬼君,他是不是搞錯了追求姑娘的方式?”

“哪有這麽追求姑娘的!”

“哦?那麽你們倒是說說,我該怎麽追?”

“那當然是學學九爺,九爺堪稱表率,史無前例的模範。”

“其實看看溫玉君也不是不行。”

“你們先等等,是不是有什麽聲音亂入了?”

老妖怪們紛紛閉嘴,僵硬的轉動着腦袋,看向殷九身邊突然多出來的,穿着一身死氣沉沉的黑錦袍冷面俊美青年。

嗯,這是他們熟悉的鬼君沒錯了。

啊,是鬼君啊……

夭壽了……

“殷九!”

鬼君臉色特别黑,真的黑,比外邊夜色還黑。

殷九十分坦然地和鬼君對視,無辜地道:“這不怪我。你敢說你不欣賞她們?是這群滿腦子八卦的家夥思想有問題。”

起這個頭的還不是你!

鬼君端起殷九到的酒水,眼刀子刮向一旁戰戰兢兢的妖怪們。

“我也可以欣賞你們。”

鬼君眯起眼,冷冷地開了口。

“不不不,不必了。”

“現在想一想,欣賞和喜歡還是區别蠻大的哈哈哈……”

尴尬的笑聲在鬼君的沉默中滅亡。

老妖怪們就跟犯了錯的小崽兒一樣,低頭:“對不起,我們錯了。”

殷九好整以暇地在一旁看樂子。

“好了好了,說正經事吧。”殷九在那群老妖怪嘤嘤嘤起來之前,看似良心發現地打了個圓場,“我太晚回去,我家筱筱會想我的。”

秀秀秀,天天就知道秀,有夫人了不起啊!

鬼君放下酒杯也打算速戰速決,免得看着殷九糟心:“最近地獄頻頻出現異動,想必那些雜碎已經忍不下去了。”

“不就是一群天天做夢想要統治天下的小崽子,好說好說。仙神都要給人類讓路,妖怪還能存活于世,已經該感謝天道容情了。鬼君放心,我們一定看好了,一有消息,便告知您與九爺。”

“話說回來,九爺,我們直接動手也沒問題吧?”

殷九拂袖起身:“當然。”

衆妖又看向沉默的鬼君,鬼君不表态,也就表示默許了。

殷九見沒什麽事,當下便要返回樂齋裏。

鬼君冷着臉跟了過去。

“咱倆可不順路,您這是想去蹭夜宵?”殷九睨着他笑。

鬼君瞪了殷九一會兒才開口:“你最近多關注着你家夫人一些。”

殷九正了正臉色:“怎麽說?”

這兩位各守一方的大佬在雨夜中的對話不爲第三人知曉。

殷九回樂齋的時候見藏樂之處亮着燈光,他有幾分驚奇,拐了個彎,走了進去。然後就看到他的小妻子披着一件單薄的衣服趴在窗邊桌子上睡了,她的手邊還零散的放着幾本樂譜。

殷九快步走過去把自家嬌妻抱了起來,睡不安分的蘇清婉醒了。

“筱筱怎麽在這兒睡了?”殷九熄了燭火抱她往卧房走。

蘇清婉格外誠實地回答:“看了一本樂譜,似乎,是首催眠曲。”

所以怪不得她。

殷九失笑,他推開房門,将蘇清婉放到床内。

“歇着吧,我去沐浴,過會兒就回來。”

殷九扯過一旁的錦被蓋在蘇清婉身上,眉眼裏都是外人不得見的柔情。

而蘇清婉這會兒的睡意也在歸路上被微涼的空氣沖淡,外面雨聲嘈雜,直到殷九回來的時候,蘇清婉依舊還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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