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情景,強桂芳不免又有些擔心,這該不會是腦子給撞傻了吧?她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摸了摸盧慧君的額頭。
覺得應該沒發燒,這才松了口氣。
“二大娘!二姐!”看着眼前剛進屋的婦人和重返的少女,盧慧君連忙叫人。
不錯!這個對她關心備至的婦人并不是她母親,而是二伯母,那個小姑娘也隻是她的堂姐。
盧家的姑娘和小子都是按照一大家子的排行分開來算的,老爺子叫盧茂根,老太太叫蔣秀兒。
盧茂根有三子兩女,長女盧愛芳,兩個兒子緊跟其後,大兒子叫盧建國,二兒子叫盧建華,最後是一對龍鳳胎的盧建民和盧愛萍,盧愛萍最小。
老兩口可不止生了五個,前頭還有兩個大的。隻可惜之前家裏窮,那時候還是戰亂,都沒能活下來。
盧慧君的爸爸就是老三盧建民,有個親哥叫盧志軍。媽媽還剛生了個弟弟,才一歲,叫盧志榮。
至于她爲何會睡在二房的炕上,那隻能說二大娘這人不錯,是個好人。
原主平日裏和老太太他們住在一起,老太太他們則是和大兒子家一起住的。
當時原主受了重傷,大房他們竟然不肯将她送到赤腳醫生那裏去。
那老太太轉身在竈間抓了把草木灰,直接給她抹上就算了事。
那一大家子人根本不在意盧慧君傷得重不重,就任人躺在冰冷的雪地上。
還是二大娘得了消息,從家裏趕回過來。
見着她血肉模糊的,已經昏迷不醒,這才将她抱到赤腳醫生那兒給縫了傷口,輸了液。
當時老太太在二大娘抱她去衛生所的時候,就十分反對。
說是家裏沒錢看病,誰家的丫頭小子不是這樣過來的?
要個個都這麽精貴,那有多少家底兒都給掏空了。
二大娘沒理老太太,擡腳準備走的時候,老太太就直言了當地說明,他們家養不起這麽精貴的丫頭。
既然二大娘要嬌養丫頭片子,那就讓二大娘給她抱回二房養着去,所以她這會兒才會睡在二房的炕上。
不得不說老太太是真狠心,好歹也是親孫女吧?
且長房的兩個小子闖了禍,不但沒被責罰,反而當時還在一旁看戲,這樣的教養實在令人堪憂。
赤腳醫生說原身傷得極重,要上鎮裏衛生院。
所以盧慧君之前還在衛生院裏待了兩日,隻是二房實在窮,根本沒錢看病。
醫院裏也不讓賒欠,隻能又将她給送了回來。
要說爲什麽不到生産隊裏借錢給她看病,她表示自己根本不能介意。
那些工分可是一家子一年的口糧,若是都借來看病了,那二房一家子都要喝西北風。
二房除了二伯和二大娘,還生有一個閨女和三個兒子,這麽一大家子張着嘴要吃喝,平時也是勒緊了褲腰帶過日子的。
哪裏能不管這一大家子,借那老多錢給她看病?
就這樣,爲了去鎮上衛生院看病,二大娘家還跟人借了點錢呢!
能這樣對她,她已經很知足了。
比起大房那些人,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再說她也不是人家親閨女,能對侄女兒這樣,也算仁至義盡了。
至于原主的親爹娘,她表示根本指望不上。
人家在城裏吃着供應糧,哪裏還能想到這個小可憐?
剛回憶起原主父母的事,二大娘又開了口,“你這丫頭,這次是吃了大虧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兩個狼崽子有多狠心,不是叫你見着他們就避開的嗎?爲了口吃的,頭上多了個口子,多不劃算?”
強桂芳見小姑娘不說話,還以爲小姑娘是剛從鬼門關前走一遭,被吓得沒了精氣神兒。
“二大娘!這次多謝你和二伯了。要不是你們,我肯定活不成了。”
對待救命恩人,盧慧君自然要表示感謝的。
強桂芳有些訝異地看了這個侄女兒一眼,以前這侄女兒就是鋸了嘴的葫蘆,隻會悶頭幹活。
沒想到受傷以後,這嘴皮子倒是比之前利索了不少。
這麽一想,她忽然發現盧慧君的眼神比之前清亮了些,多了幾分神采。
“你可是我侄女兒,謝什麽謝?你那狠心的爹媽,哎!瞧我,你剛醒過來,估摸着也餓了吧?我竈上給你蒸了個雞蛋羹,現在應該熟了,我去給你端過來。”
想起小姑娘才醒過來,她便不再提這些傷心事兒,從炕沿上站了起來。
之前一直昏昏沉沉的,中間醒來隻灌了點米湯,哪裏能頂飽?
“娟兒,快給你妹妹倒碗熱水來。”
注意到盧慧君的嘴唇有些幹裂,她轉身吩咐道。
“哎!”等強桂芳出了屋子,盧敏娟才端着一個海碗進來。
“快喝!這水是溫的,剛好。這天兒太冷了,喝了身上就熱了。”
不等盧敏娟多說,盧慧君就接過大海碗,“咕咚、咕咚”喝了起來,她是真的渴了。
難怪她之前就覺得喉嚨十分幹澀,原來是原主前兩天發過燒。
“你可真傻!你難道不知道大房那兩個金疙瘩是奶的命根子?你惹他們做什麽?好漢不吃眼前虧,他們要饅頭,你給他們就是了,你又打不過他們。”
盧敏娟頗有姐姐的風範,剛坐下,就開始了她的長篇大論。
不過,盧慧君聽出了少女話語中滿滿都是擔心和恨鐵不成鋼,心裏隻覺得暖暖的。
“你那饅頭藏着吃就是了,偏還被他們看見了,真是不機靈。打不過你不會跑,跑不過你就大喊大哭呐!這兩天下雪,村裏家家戶戶都在貓冬。我就不信你哭喊,那些人不會出來看熱鬧。”
盧敏娟撇撇嘴,“就該丢丢他們的臉,這麽大的人了,竟然還搶妹妹的饅頭,真是不知羞,以後看他們還娶不娶得上媳婦兒。也該叫爺奶跟着一起丢丢臉,誰叫他們這麽偏心?”
小姑娘噼裏啪啦說了一大堆,神情中滿是憤慨。
盧慧君笑眯了眼,這二姐對她挺好的。
不由想到了自己的爸媽,也不知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同時又想到自己穿越到了這個缺衣少食的年代,沒有金手指,也不知該怎麽生存。
盧敏娟見四丫的臉色沉了下來,還以爲這丫頭心裏還在難過,這才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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