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麽說的?是名額不夠了?咋沒選上?”盧建民的眉頭差點要打個死結,這去年都沒選上,今年怕是也懸呐!
盧建民覺得自家兒子今天的話尤其多,瞪了盧志軍一眼。
過了片刻,他才說道:“去年說是名額給了老同志,我工齡短,就讓我再等等。前幾天我已經和領導說好了,領導說我大有希望。”
“那到底也不是個準話啊!要是最後還黃了,咋辦?”盧建華覺得這話更不靠譜了,或許人家和别的工人也是這麽說的呢?
盧慧君也覺得這領導說話很圓滑,不說給,也不說不給。難道是想要好處?這很有可能啊!
也不是每年都有機會升級的吧?或許明年就沒了機會呢?盧慧君對這方面也不是太懂,畢竟隻是自家老爸老媽提起過。
唐麗華聞言不由得十分心虛,她心裏有些惴惴不安,連忙轉身進了廚房。
“這次的機會很大,我之前還上門拜訪過領導,領導的态度很和藹,說讓我回來等好消息。”
盧建華說這話時,面上帶了幾分得意之色。
盧慧君瞬間秒懂,既然是上門,那能不送禮嗎?看來這個便宜爸爸還挺會鑽營,不是那等迂腐之人。
“可是送了禮?”兩兄弟倆沒什麽不能說的,盧建華如此直截了當地問,盧建民隻是臉上略微不自然,而後就點了點頭。
送禮這事兒,現在大家都這麽做,也不怕被人檢舉揭。隻要當事人不說,誰還能知道?
盧建華也不是老實得憨傻那種人,知道現在大趨勢就是這樣,他當然是贊同的。
這個三弟一向腦子靈活,隻是爲人高傲了些。有了這話,盧建華就沒再問下去。
畢竟三弟都這麽大年紀了,又一直待在城裏,見多識廣的,難道還會比自己這個二哥知道的少不成?
“好了,快吃飯吧!大家肯定都餓了。”唐麗華和盧敏娟他們将盛好的高粱米飯端了出來,催促大家落座。
“哇!三嬸兒,你家的飯菜好豐盛啊!不但有肉片,還有高粱飯,我都好久沒吃到幹飯了。”
盧志安本來就餓了,桌上肉片的香味一直往他鼻子裏鑽。隻是大人正在談事,他當然不敢插嘴,隻能眼巴巴地看着。
盧志安原本也不是咋咋呼呼的性子,隻是今天來縣裏,看到了這麽多的新鮮事物,所以性情就跳脫了些。
盧建華皺了皺眉,“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這些你三叔家平時可舍不得吃。還是咱們來了家裏,這才拿出來招待我們的,你小子别得寸進尺。”
盧建華看了眼桌上的大蒜炒肉片,雖然量并不大,但好歹裏面有四分之一都是肉片。在這個大家藏肉,舍不得吃的年代,已經不少了。
這年頭誰都不容易,他們來了,三弟家能拿出好酒好肉招待,這還算是他們哥兒倆走得親近。
唐麗華笑了笑,随後才道:“咱們也是不常吃肉的,今兒這肉是專門給你們做的。快嘗嘗,看味道怎麽樣。”
她笑了笑,随後将目光轉向了盧慧君。此時盧慧君旁邊是盧敏娟,另一邊坐着盧志安。
盧慧君的目光并沒有看向桌上那盤大蒜炒肉,而是看向了面前的高粱飯。
她前世并沒有吃過高粱飯,據說高粱飯的味道并不怎麽樣,但勝在能果腹。
再說她到了這個地方之後,頓頓飯都是稀的,從來沒說過幹飯,今天應該能吃頓飽的了。
她不由得感慨,等她一個人住的時候,不但能接濟二伯家,自己也能過上頓頓吃撐的好日子。
有了這樣的暢想,盧慧君的心裏頓時期待起來。
兩個男人先動筷,接着大家便開始開動。盧慧君沒有去動那盤炒肉片,而是将筷子伸向了一旁的煮白菜。
真的是煮的,菜裏沒放多少油。這時候的油也需要憑油票購買,城鎮的居民糧油每個月都有定額。物資緊缺,當然不可能敞開了供應。
盧志安雖然嘴上歡呼着,肚子和嘴裏都分泌着唾液,但他卻很規矩,并沒有将筷子伸向那盤肉片。
盧敏娟也是如此,她小口吃着飯,時不時地夾面前的炖蘿蔔,吃得雙眼微眯,一臉的滿足感。
盧慧君見狀,心裏感歎這兩人有教養的同時,還帶着幾分心酸。
她正在感歎,不想橫裏一雙筷子夾了一片肉片,放入了她的碗中。
她驚訝地擡頭去看,現唐麗華剛收回筷子,對着她笑。
盧建民看着這一幕,臉上的神色不是生氣,也不是憤怒,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感。不知道在想着什麽,不過到底還是沒有出聲。
唐麗華看了盧建民一眼,沒看到有什麽反應。這才面色平靜地低下頭,吃起自己碗裏的飯來。
盧慧君再一次感覺到了怪異,就算唐麗華沒有改變工作,可也用不着這麽怕盧建民吧?
看盧建民的模樣,也不像是會家暴的人。畢竟這樓裏住了不少廠裏的工友,要是盧建民有打老婆的傾向,那廠裏的幹部可不會坐視不管,這樣的影響極其不好。
再說這家屬樓這麽破舊,房子也不怎麽隔音。哪家聲音大點,也能引起别家的注意。如果是家暴,那左領右舍肯定不會聽不到動靜。
現在這個年代可和前世不同,人情并不冷漠。且這是政治問題,婦女能頂半邊天,這是偉人說過的話。
打了女人,就是那街道辦的婦聯也不能放過你。
若是違背偉人的話,那就是政治錯誤,升二級工的事就别想了,就連這能幹到退休的工作也幹到頭了。
想不通,盧慧君索性也不再想了。她看出唐麗華的性子太過軟弱,或許是她是平時聽盧建民的話,已經養成了習慣。
每次要做事之前,都要看對方一眼,以此來判斷自己做得和不和對方心意。
盧慧君看了看眼前的肉片,再看看唐麗華殷切的眼神,也就沒再推辭。雖說不可能和對方處得像親母女那般親密無間,但她也能拿出平常心對待,隻是有時會爲原主鳴不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