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夕潮不自覺露出笑來,看得一旁袁相府二爺(魯王妃之父)眉頭直皺。
本來葉夕潮開口,自然沒有小喽啰們插嘴的餘地,奈何顧西的狂妄給了那些人開口的機會。
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官指着顧西就罵:“大膽!無禮的丫頭,敢這麽跟王爺說話,還不趕緊求王爺饒命。”
顧西悄悄擡眼望了一下,發現那是個從未見過的人,便給了葉夕潮一個眼色,讓他自己看着辦。
葉夕潮接收到顧西的眼神,卻裝作看不懂,抿唇看着顧西,等她作出反擊。
顧西眼看這事是不能再磨叽,免得所有人都湊來看熱鬧,讓好好的葬禮變成笑話,遂揉眼大哭了起來。
她邊哭邊抱屈:“哇啊啊~就知道欺負我,在我曾祖父的葬禮上也不放過我。難道我真的犯了死罪不成?我們也是第一次來京城,更沒見過你們,你們爲什麽非得這麽折磨我?嗚嗚嗚~就是想讓我們一家人全死光,你們才滿意了是麽?也不想想你們能有今天,托的是誰的福。嗚哇啊啊~”
顧西也才十四歲,就是這麽哭鬧,也沒多大違和感。
葉夕潮先是饒有興趣的看着,待聽了後面一句話,那眉頭便緊緊鎖了起來。他雖有些不快,卻覺得顧西的話沒錯。
顧氏,本來就有治國之才,并且在任何方面都很優秀。可就是這麽個家族,不僅沒有上位的野心,甚至總想着避世。
幾百年來,顧氏家族一直謹守本分,全心全意的輔佐曆任帝王,讓他們能更好的統治新南王朝,從未有過異心。
是他們皇家,不僅對顧氏生了戒心,還嫉妒顧氏的才能,甚至妄想控制利用顧氏,不給顧氏應有的尊重。
就這樣,顧氏也沒造反,反而開始藏拙。若非甯氏皇族在逃亡之時想要趁機滅了顧氏,還作死把自己最後的繼承人給毀了,隻怕顧氏也不會上位。
身爲甯氏王朝的颠覆者,他們葉氏皇族對葉氏多少有些了解,對顧氏的隐忍與包容也是相當敬佩的。
這正是爲何太祖皇帝會留下祖訓,顧氏祖宅一定要交給顧氏後人的原因。
可是他們現在在幹什麽?
顧氏的後人在葉氏皇族的統治之下非但沒能安穩度日,悲慘的淪落成是個人都能欺辱的奴才。
可恥的是,欺辱他們的人,用的還是顧氏教授的學識與技藝高升的人。
葉夕潮看着那個勢利小人,淡漠的問道:“這是大理寺丞邱大人吧。不知大人能坐上這個位置,依靠的是什麽?人脈?金銀?還是顧氏傳承下來的各門科學識與制度?都說喝水不忘掘井人,大人這是在掘井人的葬禮上斥責人家受了欺淩的孫女呀。大人,你這樣的官,我們新南用不起啊。”
這個大理寺丞,官算是做到了頭。
甯孫氏四個貴婦都驚恐的望着自家的男人。剛剛葉夕潮的話她們可沒漏聽,這事确實是她們先出手欺淩顧西沒錯,要是葉夕潮追究,那他們兩家豈不是也得遭殃。
甯父一點不在意。甯家如今仍是茫茫官海裏的一葉孤舟,還不知能停靠的岸在哪。既沒有所得,那自然不懼有失。
孫家就不同了。那個大理寺丞可是孫如海,也就是大理寺少卿的直屬下官。在場的孫家女人可有三個之多呢。
不得不說,孫家的幾個男人都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既覺得葉夕潮小題大做、死心過重,又對自家的蠢女人感到氣惱。
所以說女人就該一直待在後院,千萬别出門惹事才是。難怪孔聖人會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在他們看來,自家女人确實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爲了避免自己在衆人面前難堪,孫家的男人都沖自家女人使眼色,讓她們趕緊跪地求饒,向顧西認錯。
那幾個女人也害怕自己連累了自家男人,自然是男人讓怎麽做就怎麽做。
她們趕緊跪在葉夕潮面前求饒,說是被孫慕穆的慘狀刺激得昏了頭,才做出這種混賬事。她們求了葉夕潮,又轉回去跟顧西認錯,請求顧西原諒。
顧西自然還是得繼續将戲演下去的。她哽咽着往後退,驚恐的搖頭道:“我不敢,你們家的女人一個比一個厲害。昨天單是一個小的,就能讓福源郡主差點要了我的命,今兒大的又來找事,還是在我意外過世的曾祖父的葬禮之上。我就想知道,我們一家人究竟犯了什麽錯,你們非得這樣對我們?”
葉夕潮冷眼看着更爲驚恐的孫家女人,以及變得緊張的孫家男人,覺得顧西趁此機會警告那些想要在葬禮上搗亂的人還挺好。
孫家的男人眼看自己不出面不成,便出列給顧西作揖,連聲說都是誤會,說他們絕沒有搗亂的意思,還說昨日之事也不是孫慕穆安排雲雲。
末了,孫家都是男人還讓孫家的女人給顧西磕頭。說他們之所以會這樣,都是因爲愛女/侄女心切所緻,希望顧西能理解。
顧西暗笑,嘲諷的瞥了看戲的葉夕潮一眼,幹脆連滾帶爬的往一側躲去,蜷縮在地上緊緊的抱着自己,哭道:“我求求你們别爲難我們一家子成不成?求你們讓我曾祖父安安生生入土爲安,就是對我們顧家最大的恩賜了。希望你們不要再跟昨天一樣再來逼迫我的家人,我曾祖父已經被你們逼死,我曾祖母邪風進腦,我祖母得了火病。就這樣你們還不能放過我們麽?”
這話,成功的讓身爲吏部侍郎的常明禮(常永林大伯)眉心一跳。昨日常永林約了甯祁來顧氏祖宅的事,他是知道的。
顧西這樣說,難不成是他侄子常永林把人氣死的?
葉夕潮雖知道事情的全部經過,但還是要配合顧西,問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顧西支支吾吾,擡起淚眼偷偷的望了站在常明禮身邊的常永林一眼,又哇的一聲哭了,斷斷續續道:“沒有什麽事,誰讓我們是奴才呢。身爲奴才,自然是人人都能踐踏的,我們認命了。”
顧西話是這麽說,可是她剛剛那别有深意的一眼,在場的人都瞧見了,全看着一臉陰沉的常永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