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顧家人的驅逐,常永林也沒反抗,竟乖乖的被人丢到了大門外,然後筆直的跪在的大門前。
常永林再次一反常态,惹得葉夕潮都忍不住過問了幾句。
待得知常永林在他跟顧西走後的表現,葉夕潮不禁有些擔憂,看着跟随道士們的指示跪拜的顧西,久久都移不開眼。
顧家辦喪事沒請和尚,那是因爲道教是中華文明的傳統教派。當然,這其中也有顧氏的第一位先祖留下的遺訓。
顧氏的傳人的葬禮,都隻能舉辦傳統葬禮,也就是最古老的道教祭祀型葬禮儀式。
顧西披麻戴孝,跟着身着道教傳統服飾的道士們一起起舞,那虔誠的姿态讓人忍不住也跟着認真起來。
當然,若是能忽略顧西那一頭一臉的傷就好了。
喪禮,舉行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淩晨的吉時,顧家老爺子的棺木便從顧氏祖宅被擡了出去。
顧西作爲孫女,沒能随着送喪隊伍出門,留在了靈堂守着排位。跟着去送喪的都是男丁。
送葬隊伍出發沒多久,顧超跟顧旭竟相攜出現在衆人面前。
兩人風塵仆仆,路上定是趕得太急,都滾了一身的泥水。看到空蕩蕩的靈堂,兄弟二人竟都哭倒在地,讓旁人都爲之動容。
顧西一邊抹淚,一邊勸父親跟三叔趕緊去追送葬隊伍,說是他們現在趕去還能送老爺子一程。
顧旭兄弟一聽全都收了淚,着急忙慌的跟着趕過來帶路的下人跑了。
顧西看着父親那狼狽的背影,竟然覺得父親蒼老了許多,那背脊都彎了。
席氏得了消息,從老太太的屋裏趕來,也沒趕上顧旭兄弟,就埋怨顧西:“也不讓你爹跟你三叔換身衣裳喝杯熱茶。”
顧西很無奈,心想若換成她是顧旭兄弟,定也不會耽誤工夫換衣裳喝茶。
本來沒能見到老爺子最後一面,都已經是很大的打擊跟遺憾了,若是再不讓他們送老爺子最後一程,那豈不是給他們留下終生遺憾嘛。
顧西不想頂撞自己母親,趕緊問起老太太的情況來。
席氏知道顧西是在轉移話題,她本身也爲老太太的身體不安,遂說:“不好,你曾祖母昨晚開始,就什麽都咽不下去。難得漏點水下去,剛剛聽到喊扛幡的聲音,她竟連膽水一起都吐了出來。”
顧西一聽也甚是擔憂,便催席氏去找大夫。
“大夫瞧過了,說是這事隻能看你曾祖母的。她若能熬過去,那今後還能陪我們幾年。若是她自己撐不住,那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說完,席氏便抹起淚來,嗚咽道,“這都是什麽事兒呀。”
是啊,這都是什麽事兒呀。顧家兩老都隻是六十多的人兒,按理還能活個十幾二十年才是。
正如賀家老夫人,如今都七十多快八十的人了,不還是硬挺得很麽。
所以說,還是那什麽心血改革給鬧得,害得顧家病的病傷的傷,就是大牢都做了好幾回,每次都是不同的地方,一個比一個要大。
當中最讓老爺子心驚膽戰的,當屬在刑部大牢的那一次。老爺子親眼看着自己的孫女被吧變态帶走,而他則無能爲力,那種打擊與驚吓可想而知。
作爲一家之長,老爺子一定自責不已,以至于得了心疾,釀成了今日的苦果。
想到這,顧西更是對這萬惡的政治鬥争恨之入骨,再次堅定了要帶着家人隐世的決心。
她有心想要去看老太太,卻又被突然出現的人絆住,沒能成行。
賀銘的形象也沒比顧旭兄弟好多少,顯然也是一路連滾帶爬着回來的。
見到賀銘的那一刻,顧西莫名的感動。她紅着眼罵道:“你着什麽急,又不是你家裏人出事,你就不能好好走路啦?”
賀銘看着臉上挂彩的顧西,那眼神悠的變得銳利,沉聲問道:“誰打的?”
顧西聽着賀銘森冷的語氣,覺得這樣的賀銘有些陌生。她随着賀銘的視線,不自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禁苦笑。
“沒事,都是一些皮外傷。”顧西都忘了自己臉上這些痕迹了,“你趕緊去換身衣裳,我讓人給你熬個姜湯暖暖。”
說來,顧家還真倒黴,别人都在高高興興的過大年,他們家卻在辦喪事。
這也就能解釋了爲何所有人都擠在葬禮第一天前來吊唁,那是因爲第二天就是除夕呀。
既然葬禮辦完,該回來的人也都回來了,顧家也該好好過個年才是。
哪怕是隻能吃素,顧家的人也該喜慶些,才能趕走黴運不是麽。
想到這,顧西就想去跟藍氏等人商量。最起碼也得讓賀家的人回自己府上過年不是。再說賀銘都回來了,總不能讓人家陪着顧家守孝呀。
賀銘卻不領顧西的情,緊緊的抓着顧西的雙肩,逼着顧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告訴我,是誰?”
顧西看着跟以往完全不一樣的賀銘,不自覺皺了皺眉,猶豫着說:“明面上看是福清王府的福源郡主,但我說一切都是孫慕穆挑唆的,你信麽?”
“我信。”賀銘歎息一聲,心疼的伸手輕輕的撫摸顧西的臉,“隻要是你說的,我都相信。”
“那我要是說,我曾祖父跟曾祖母是皇家的人跟這滿京城的官員一起害的,你信麽?”顧西正色問道。
賀銘一點不猶豫的點頭,說:“我信。”
“那你有什麽想法?”顧西再問。
這下,賀銘沒法回答。他既不能爲顧家反了朝廷,殺了所有跟顧家做對的官員,又不能勸顧西以大局爲重。
賀銘沉默,顧西這才覺得正常,又換了個問法:“我若說要逃離這裏的一切,逃出新南,你會不會幫我們?”
這下賀銘雖猶豫,卻還是艱難的一口答應。“即便我都萬般無奈與不舍,但隻要你能高興,你們一家能好,那我就義無反顧。”他顫着雙手說。
顧西覺得自己的雙肩被捏得有些疼,但她沉浸在賀銘給予的感動之中,也就沒計較。
“這可是你親口答應的,希望你今後不會食言。”顧西的腮邊滑下兩行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