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一晃就是十年,當年那個唇紅齒白,喜歡追着自己問東問西,時時給她驚喜的孩子,竟然長成了面前這個面如冠玉般的男子。
隻是這個男子的眼中再也沒有了她的身影,哪怕面對她時還說一如既往的直率真誠,然所作所爲都在紮她的心。
“唉~”福源郡主好看的眉頭輕蹙,臉上的細絨毛在晚霞的柔光之中是那麽的好看。她微張檀口,失神道:“本郡主也不逼你,這事等賀大将軍回來再說。”
賀銘聽到這話,終于放了一半的心。父親回到京城還得過一陣,那他就有足夠的時間去勸說福源郡主。
其次就是他父親肯定會站在他這一邊,比他更不想結福清王府這門親事。
“郡主,在下感謝郡主手下留情,在下欠郡主一個人情,願效犬馬之勞。”賀銘這是真心的感激。
福源郡主心裏苦,聞言苦笑着問:“所謂犬馬之勞,是否是本郡主讓你做什麽你都肯做?那就到福清王府提親吧。若不能,那就不要輕易許諾。本郡主說過,本郡主不是什麽良善之輩,不能答應你什麽。”
聞言,賀銘那才落了一半的心呱嗒一下又懸到了嗓子眼。
“郡主别吓在下,在下誠心感到歉意,也承了郡主的情,還望郡主體諒。”賀銘一想到顧西那張臉,就特别的不是滋味。
福源郡主直愣愣的看着賀銘,感受他那豪不隐藏的緊張與懇切,内心焦灼不已。
她執着了十年,跟家中長輩鬧了七八年,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而她的年歲也已經不能再往下拖,她怎麽能在這種時候放棄呢。
室内沉寂無比,窗外的下方的街道上車馬蕭蕭,偶有行人路過,那都是袖着手苟着背一溜小跑。
傍晚時分,原本曬了一天的街道上,那些雪水再次凍結。人走幾步打滑一下,如是摔了隻得忍痛爬起再跑。
福源郡主從氤氲袅袅的窗内往下望,總覺得自己的内心跟清冷蕭肅的街道一樣凄涼。
她好看的眉毛擰起,秀麗的容顔上爬滿了哀愁。
她盈了淚水的雙眸一瞬不瞬的盯着賀銘,第一次對那個偷走了賀銘的心的顧西心生憎恨。
若說之前,她不過是單純的想讓顧西知難而退,也能強迫自己接受賀銘别的女人,隻要她能坐正妻之位就好。
那麽現在,她是一點也不能容顧西的。她第一次堅定了要獨占賀銘的心思,并且堅決要出去顧西這樣的隐患。
“賀銘,你擎等着後悔吧。”福源郡主恢複慣有的高冷自信,“本郡主等着你親自來求本郡主定親成親。”
說完,福源郡主便起身離去,留下不知所措的賀銘一人獨坐,直至深夜。
賀銘是真的不知該怎麽辦才好。他能不懼生死獨闖敵軍駐地,也能于刀山火海之中尋求生路,還能輕松應付各種偷襲跟圍攻,甚至對官場的傾軋毫不在意。
唯有男女之事,他是真的一點對策也沒有。
他第一次深刻一會到,爲何曆史上不少的枭雄都死于美人謀。
女人心海底針,這個真是軟的不吃,硬的不管用呢。
就說這邊顧西上下清洗了好幾遍,甚至不惜往水裏加了濃郁刺鼻的香料,她依然覺得自己身上都是那股子糞水味。
即便知道這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引起的,顧西仍然不自在。她洗了一遍又一遍,最後甚至直接用剛打上來的井水淋洗,依然難受不已。
就在這個時候,席氏匆匆找來,說是甯祁等了她許久。
顧西這才哆嗦着穿上衣裳,僵着身子跟着席氏去了客廳。
見到顧西那一刻,甯祁吓了一跳。即便好幾天過去,顧西那臉上的青紫痕迹也沒消退多少,加上她用冰水洗浴造成的蒼白,整個人看着真的跟長了屍斑的死人一般。
顧西沒意識到自己帶來的震撼,一邊甩着濕漉漉的頭發,一邊顫抖着聲問道:“甯公子找我什麽事?”
顧西往屋内的火牆上一坐,用賀家三嬸讓人送來的大鬥篷把身子一裹,縮成一團等甯祁回話。
甯祁也算是從驚吓中回過神來,很是擔憂的問道:“顧西妹妹這是怎麽啦?看了大夫沒?”
顧西不耐煩的抖肩,說:“我好得很,就是被人潑了糞,總覺得洗不幹淨罷了。快說,你找我什麽事?”
甯祁呆呆的看着這樣的顧西,那溫潤的神情終于撕裂,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到了嘴邊的話那是怎麽都問不出口。
最後,他也隻能歎息着道:“妹妹好好休息,養好身體,别再受傷生病。”
說完,甯祁便耷拉着肩膀走了。
顧西莫名其妙,問幫她擦頭發的席氏:“娘,你說甯祁有事找我的,他怎麽就走了呢?”
席氏無奈的搖頭,狠狠的用帕子搓了搓顧西的腦袋,怪道:“你也不瞧瞧自己現在是什麽模樣,人就是真有事求你,那還能求得出口?人家甯祁還是有良心的。”
顧西嘟嘟嘴,呢喃道:“這還怪我咯?就算人家真開口求了,我也不能答應。”
顧家現在是什麽身份,怎麽可能幫得上那些貴胄子弟的忙呀。
席氏歎氣,眼看天色将黑,就讓人趕緊給守在靈堂那邊的顧史等人送齋飯去。
天擦黑,福源郡主失魂落魄的回到福清王府,便一頭紮進自己房中不出來。
福清王叫來跟随福源郡主的婆子細問了一遍,這才沉着臉去了外書房。
外書房裏邊,應承煥正百無聊賴的坐在案幾後的大椅子上,一點形象都沒有。見到福清王,應承煥這才跳了起來。
“老王爺,事情怎麽樣啦?”應承煥問得急切。
福清王走到待客的太師椅上坐下,這才不情不願的問道:“少将軍這麽急着找本王,就是爲了這麽點小事?”
應承煥又坐了回去,要笑不笑的說:“老王爺先回答在下的問題。”
福清王斜了應承煥一眼,反而問道:“你姑姑可好?”
“好,好得很!”應承煥嘲諷的笑道,“除了想念她的閨女,别的都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