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西悲催的發現,她一天之内根本就不能遊全大将軍府。北方的庭院實在是太大了,本根就不是南方的獨戶小院能比。
才走完兩個小花園跟一個專門待客觀景的院子,顧西就放棄了遊賞将軍府的計劃,找了個亭子坐下跟賀天天閑聊。
顧西也不是那種喜歡探人隐私的,兩人就真的隻是閑聊。賀天天除了賀家跟外祖家,就沒跟外界接觸過,兩人閑聊的話題有限。
既然不能聊已知的事,那就隻能聊未知的。
顧西問賀天天最想要做什麽,今後有什麽打算。
“我想讓我娘嫁人,過上新的人生,那樣她就不會總想起我爹,然後活得戰戰兢兢的。我希望三嬸也改嫁。她們還年輕,就這樣耗下去太可憐了。”賀天天并沒戒備這個突然出現的小姐姐。
她這些話悶在心裏好久,種得找個人說說,不然她得抑郁成疾。
在她有限的人生認知裏邊,顧西是個值得傾訴心裏話的人,她也相信顧西能理解她,說不定能幫她一起勸娘親跟嬸嬸呢。
顧西從來都沒想過,才十歲的小姑娘竟然這麽懂事,還看得這麽開,真是讓人稱奇。
“你娘嫁出去你就不傷心麽。她隻要出了賀家的門,今後再也不是你一人的娘了。”顧西自然的伸出手去揉賀天天的小腦瓜。
賀天天的小臉垮下,很是小大人般的歎了一口氣,幽幽的說:“天天沒了娘,天天還有老祖宗跟大伯,還有銘哥哥,将來還有嫂子侄子。可我娘要是不嫁人,她就沒有娘家了。”
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顧西從賀天天的話裏嗅到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你祖母逼你娘改嫁?”顧西覺得不可思議。
這個年代的人不都喜歡守節的女人,并以此爲榮,甚至還爲守節的女子争取榮譽牌坊麽。
尤其是這種家世顯赫的世家,就越是重視女子的貞潔。
賀天天猶豫着搖頭,說:“我祖母隻會哭,說我大舅都是爲了我娘好,我兩個舅母對我娘說,她要是不同意改嫁,今後就别回娘家。他們孫家沒有這種閨女。”
孫家?
不知跟孫慕穆是什麽關系。
“孫家,是不是太常寺少卿家的那個孫家?”顧西問道,一邊在心裏暗示不會這麽巧。
誰知賀天天卻點了頭,明确的告訴顧西:“太常寺少卿孫大人是我娘堂叔。”
得,這京中的世家之間還真是牽扯不清,複雜得很。
也難怪孫家的人會逼賀天天改嫁。如今的賀家,孫家眼看就要指望不上,不就想讓尚且年輕的孫氏改嫁,繼續爲鞏固孫家地位發揮餘熱。
顧西知道這種事她不該管,就問:“天天妹妹喜歡你外祖家的人麽?”
天天嘟嘟嘴,低着小腦袋想了好一陣,才細聲細氣的說:“祖母挺好的,有什麽好東西都偷偷留給我跟娘,她還勸我娘不要老回娘家,也别聽我舅舅跟我舅母他們胡說,更不要答應我舅舅跟舅母的要求。祖母說她死了以後,就讓我娘别回孫家了。孫家不值得我們娘兒倆回去。”
也就是說,賀天天其實對孫家的人并沒什麽好感。那麽她爲什麽會希望孫氏改嫁呢。
“她改嫁後,就有夫君疼愛她,還會有别的孩子。我娘需要個弟弟爲她撐腰。我很小的時候,總喜歡偷偷去林苑的石頭堆裏邊玩,總能聽那些嬷嬷悄悄的說我娘跟我嬸嬸可憐,沒有夫君關愛,也沒有兒子撐腰,這麽守着一輩子真是太可惜了。很悲慘。”十歲的賀天天,說起道理來總是一道一道的,比顧西還要透徹。
顧西不禁爲這個善良懂事的孩子豎起大拇指。她把眼眶紅紅,強忍哭意的賀天天摟進懷中,問:“這事,你可曾跟嬸子說過?”
賀天天搖頭,答:“我娘不愛聽這些話,她怕留我一人在賀家會受欺負。”
可憐天下父母心。
顧西覺得這個話題太沉重,實在不适合她。她是個讨厭流淚的人,卻因淚腺太過發達,每次都忍不住落淚。
爲了把即将湧出眼眶的淚别回去,顧西便及時轉移了話題。
她問:“那個孫慕穆,也就是太常寺少卿的閨女,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顧西懷疑她被綁的事跟孫慕穆有關系,卻不不能斷定孫慕穆起到的是什麽作用。
她隻知道,在跟孫慕穆接觸之後,她就有了一種被人盯梢的感覺。
跟賀銘以及溫騰派人跟着她的感覺不一樣,她在見過孫慕穆後,每次一個人走到偏僻點的地方,總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她懷疑孫慕穆等在麓水亭那天,目的是爲了讓踩點的人能就近估算她的身高體重等,好萬無一失的将她神不知鬼不覺的帶走。
賀天天想了一下,說:“六姨不住在孫家大宅,我也就見過她兩次,覺得人挺好的。”
好嘛,顧西又換了個話題,問起賀銘的事來。
“老祖宗就沒想過給你銘哥哥定親?他都這把年紀了,京中與他一樣大的公子,不少都當了爹咯。”顧西也不明白自己爲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賀天天聞言卻笑眯眯的,彎着一雙圓亮的眼,口氣愉悅的說:“要定親的,老祖宗跟大伯都說好了,等銘哥哥回了京就給他定下,來年等姑娘及笄了馬上成親。”
啊,原來是這樣啊,難怪賀銘肯乖乖回京,原來是順便回來完成人生大事呢。
按說顧西應該爲賀銘高興,誠心恭喜他才是,隻是心口突然像是被什麽東西壓着,有些悶悶的,喉間更是酸澀。
難道她就真的見不得賀銘好?
“你知道那姑娘是誰麽?”顧西問。
賀天天答:“知道。”
“你喜歡她麽?她人怎麽樣?”顧西還問。
賀天天還答:“喜歡,她人很好,跟我們家的人都相處得很好,銘哥哥也很喜歡她,說過非她不娶。”
非她不娶!
“那姑娘姓甯吧。”顧西終于知道那個姑娘是誰了。
賀天天卻搖頭了,笑嘻嘻的沖顧西眨眼,張嘴剛想說點什麽,就被一道突兀的聲音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