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顧西的反應不同,賀銘倒是老神在在,散漫的看着蠢蠢欲動的甯惑一黨。
甯祁卻沒賀銘那種定力。之前他就一直在關注顧西,看到她幾次進出顧家祠堂,最後一次還抱了東西進去。
當然,他也沒忽略溫駿那火紅的身影。
整個書院的書生都知道,溫駿絕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也不會輕易闖入他人的屋子。
可他剛剛分明心急得很,甚至忘了跟劉公公等人打招呼。
溫駿的異常反應,很難不令人懷疑。甯祁深怕刺客真會出現在顧家,還跟溫駿等人有所牽連。
那樣一來……
甯祁不敢往下想。他搶在甯惑前面,指着地上的兩個黑衣人轉移話題。
“該不會就是這兩個人吧。刺客嘛,不都是這個樣子的麽。你們趕緊将人潑醒審問審問。”他邊說,邊不着痕迹的對顧西使眼色。
顧西對甯祁的表現感到意外。一般這個時候,作爲甯家的子孫,甯祁應該站在甯家陣營,不管怎麽樣,都得以壓制顧家,保住甯家爲先才是。
也幸好甯祁提醒,顧西在一旁推了推賀銘,沖地上的黑衣人挑了挑眉。
賀銘也乖覺,當場讓人将那兩個黑衣人潑醒,對官兵頭領說:“若你們真是追着刺客而來,那肯定就是這兩個人無疑啦。他們身上不僅帶了兇器,還有不少的藥物。”
那頭領這才發現,顧家院外的地上确實有那麽兩個黑衣人。隻是他怎麽看,都覺得真正的刺客還躲在顧家院内。
他沒來得及跟先行追着刺客的人接頭,沒法确定這兩人是否是真正的刺客,遂道:“我們追的刺客并沒穿黑衣,他一直都是一個人,所以這兩人……”
賀銘卻不給那個頭領辯解的機會,直截了當道:“是不是這兩人,你們先審問一番再說。顧家周圍坐着那麽多的人,難道裏邊進了刺客,他們會沒發現麽?”
說完,賀銘便上前踢了踢那兩個仍處在錯亂中的黑衣人,問:“你們是不是被人追捕的刺客,慌不擇路之下才躲進的顧家?你們若不是刺客,那又爲何潛進顧家?”
那兩個黑衣人掙紮幾下坐起來。本以爲隻有顧家的人在場,結果看到了一大片的人之後,兩人全都愣住了。
這是個什麽情況?難道他們被人算計啦?
不對,是他們的主子被人利用了。
想到這,兩人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吞毒自盡。總不能因他們兩人情敵疏忽,而讓主子露于人前呀。
這麽想着,兩人還真就試圖去咬牙齒上的藥囊。
遺憾的是,不管他們怎麽磨牙,那所謂的毒囊卻一點動靜也沒有。
“你們該不會以爲牙齒上的那東西還在吧?放心吧,你們就算是死士,也得等回答了我們的問題才能死,别白費勁了。”顧西得意洋洋的看着兩個似乎吓懵了的人說。
顧西的話一出,賀銘跟甯祁都感到驚異。這樣的顧西,還真不是他們過去所認識的顧西。
就連他們都沒想到那兩個黑衣人是死士,更想不到那兩人嘴裏藏了毒囊。
可是顧西全都想到了,還能在這種時候出面誘導衆人,好讓那官兵頭領沒了搜查顧家的借口。
劉公公看向裝傻的甯惑,覺得這些巧合莫名的膩味。他清了清嗓子,對那個頭領命令道:“雜家是皇上派來爲顧家翻案的特使,正要當衆宣讀聖旨,你們來得也巧,就在一旁當個見證人吧。”
說完,劉公公朝跟在自己身邊的内侍伸手,内侍恭敬的将一直捧在懷中的聖旨交到劉公公手中。
劉公公雙手舉起明黃色的聖絹,高聲喊道:“聖旨到!”
顧家三父子,以及藍氏婆媳沒料到有這樣的逆轉,當即傻愣愣的跪倒在劉公公跟前。
顧西看着虔誠跪地的顧家人,感到稀奇得很。這還是她第一次親眼看到古人跪接聖旨,心情莫名微妙,總覺得有那麽點搞笑。
賀銘悄悄扯了扯顧西的袖子,意外的發現她不是因爲驚喜而忘了下跪,她是真把自己當成了外人,不過是來看個熱鬧的。
面對這樣的顧西,賀銘既覺得好笑,又無奈得很。
他沖顧西的腿彎踢了一腳,小心的将顧西按下去,小聲的提醒:“這是給顧家的聖旨,你也是顧家的人。”
額~
顧西停止爬起來的動作,囧囧的跪在顧家人後面,心想她好像沒融入到顧家女的角色之中,這一點必須改正。
一紙聖書,就在顧西神遊之時念完。那些拗口的八股文,顧西是有聽沒有懂。但她能猜到一部分。
皇帝在聖旨中,将顧家徹底貶爲了書院的奴仆,再也不能插手書院内的任何事。至于新學改革的推進,皇上已經擇了更适合的人來接手。皇帝還說了,不管顧家今後發生什麽事,外人都無權接管。哪怕顧家真的謀反。
這樣一來,那些因爲追着刺客而來的官兵,還真就沒法再搜查顧家。那些靜坐表示抗議的學子們,哪怕将顧家周邊的地面坐穿,也将毫無意義。
甯惑氣得渾身打顫,被這意料之外的聖旨震懾得心神不安。
從此以後,顧家就算還是奴籍,身份卻比一般官宦人家還要尊貴。
皇上這是在向世人宣告,他就是要袒護顧家,還表明了他推進新學改革的決心。
甯祁聽完聖旨總算是大松了一口氣。顧家從新學改革這件事中脫身,也就能安生的過日子啦。
如今,他隻需要全力以赴去解決甯家的事便可。
賀銘對這突如其來的聖旨也感到意外。但他很高興。顧家得了這聖旨之後,就能安穩無憂啦。
至于奴籍的事,他再想法子就是了。
顧史父子高興的接了聖旨,對着皇城的方向山呼萬歲。藍氏婆媳捂着嘴嗚咽,明顯是喜極而泣。
因新學改革而吃了幾個月苦的顧家,也算是因禍得福,不需再卷入到政治鬥争之中,也不用面對來自各界人士的爲難。
圍繞着顧家鬧的這一出出大戲,在劉公公宣讀聖旨之後,總算是落了幕。
顧西無語的坐在地上,暗罵皇帝的荒唐。這一場場的笑話,不過是帝王的權衡之術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