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代,但凡是大型的山脈裏頭,就必定會有山匪紮寨,攔道打劫。
出了埠縣開始,押送顧家人的隊伍就開始行走在大山脈邊沿。賀銘也開始帶人一路清繳山匪。
隻是這些山匪已經紮寨許久,賀銘的人有時候根本就應付不來。爲了免去調兵剿匪的麻煩關節,賀銘一半會出面提醒那些山匪,不讓他們去攔截押運顧家人的隊伍。
對此,大多數山匪都很願意配合,甚至有些山匪還主動向賀銘投誠,想要回歸正道。
也有難纏的山匪,表面上是答應了賀銘,一轉身就反悔,還真就去劫了押送顧家人的隊伍。
那些山匪無非就兩個下場。第一是當場就被滅了,第二是被押送的禁衛軍左指揮使易騁北調來的官兵剿了山寨。
這樣一來,那些想要渾水摸魚的人就沒了門道,隻能選擇在押送隊伍投宿的時候下手。
選擇這樣下手的人,一般會假扮成店家的人,或是混進店裏當個小二什麽的。要麽就是藏在店裏伺機而動。
而他們選擇的下手方式應該是下藥。
不過這一路易騁北警覺得很,投宿也特别的小心,許多時候甯願露宿野外,也不會進到縣鎮投宿。
然進入到蒼山山脈以來,易騁北就不敢再露宿。
都說屋漏偏逢連夜雨。
這日午後,押送隊伍在一處小山窪裏碰上了土匪,被土匪三面夾擊,加之地形的局限,他們竟進退不得,被打得極其狼狽。
顧家人的囚車成爲了土匪們最主要的攻擊對象。若非賀銘帶着人及時從後面殺進去,隻怕顧家的人就都沒了。
當時賀銘是真的吓出了一身的汗水來,不敢相信押運隊伍三百來人,竟連一百多号的土匪也對付不了,甚至抽不出人手來護着顧家的人。
他隻想到了一個可能性,當即不再藏拙,把自己的人手編到了易騁北的隊伍之中,美其名曰支援。
易騁北神情極其複雜,看着賀銘欲言又止,卻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來。他最終歎息着讓人繼續趕路,算是默認了賀銘的做法。
隻是顧家的人多少都受了傷,易騁北卻不答應賀銘找大夫。
他說:“那點小傷死不了人。顧家都是朝廷重犯,能不讓他們跟外人接觸,就盡量不讓他們見外人。”
賀銘氣得跳腳,指着顧家兩老跟顧沄的小閨女顧南,問:“兩位老人家跟那個小丫頭都受傷不輕。他們有兩個上了年紀,一個年歲尚幼,折騰了這一路來,本就煎熬難耐,如今再受傷,他們就是鐵打的身子骨也熬不到京城。左指揮使大人莫不是忘了,兩老早在邕州就已經負傷,至今都沒養好。”
誰知易騁北仍舊不爲所動,端着架子道:“少将軍别太意氣用事。顧家的人是否負傷,又能熬多久,可不是我等該管的。少将軍既然肯出手支援,那就隻管護着我們一行人安全抵達京城便是。我等押送的犯人,自然是本指揮使說了算。”
賀銘終于閉嘴。她知道就算再跟易騁北糾纏下去,也不能說服他。他好不如回去找顧西想個法子呢。
他不再過問顧家的事,卻問起了劉公公來。“當時混亂得很,不知劉公公是否也受了傷?劉公公這一路也吃夠了苦頭,本公子想去探望他。”
劉公公身邊有個懂得醫理的小太監,入宮以前曾是前太醫院院正所開的藥方的掌櫃孫子。
後來那家人被卷入到宮廷鬥争之中,那個才八歲不到的小孫子就被淨身送進了宮。
那小子天資聰穎,對醫藥方面特别的敏感,幾乎一點就通,被内務府送到禦藥房學習五年,後被皇上撥給了劉公公。
賀銘是想跟劉公公借人給顧家的人診治。加上劉公公才是皇上最信任的人,身上不僅有聖旨,還有密令,易騁北總得給劉公公幾分面子。
易騁北那雙鷹眼一眯,不着痕迹的盯着賀銘看了小半刻鍾,這才緩緩的說:“劉公公這一路确實辛苦得很,今兒又受了驚吓,這會吃了藥正睡着,少将軍若真想見他得改明兒了。”
賀銘無話可說,總不能硬闖易騁北的防線,去見劉公公。那樣一來,他就留下了話柄,對顧家無益。
既然都不成,那他也隻能先撤退,找顧西好好琢磨個法子去了。
卻不想賀銘告辭時,易騁北卻讓人把他帶去了他房間隔壁,說是住在一起能互相有個照應。
賀銘還能說什麽,隻能走一步算一步。
就在賀銘跟易騁北鬥智鬥勇之時,顧西已經得了顧家人被攻擊差點喪命的消息,當下是怎麽也坐不住。
她磨來磨去好半天,也沒等到賀銘,就隻能單獨行動。
好不容易打聽到易騁北他們投宿的地方,顧西這才收拾了東西大搖大擺的進去要了一間房。
她打扮得有些寒酸,要的房間也不怎麽好,剛巧就在顧家人被關押的對面房間。
進了房間後,顧西就等客棧給她送水來,那樣她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給對面房的人下藥。
當然,她藥的是那些守着房間的人,不是顧家的人。
熱水很快就送到,整整三大痛,倒了房間裏的浴桶大半桶,熱氣蒸騰,袅袅的在房間裏飄散開來。
顧西探了探水的溫度,用旁邊的水盆裝起來小半湓,往裏邊倒了一整瓶無色的藥水後,從小包袱裏掏出一節竹筒灌了進去,封好了口後,這才脫衣美美的泡了一澡,換上一身帶着幹淨的陽光味跟皂角味的舊衣裳。
挽好微濕的頭發,顧西便捧着那竹筒出了門。才出了門,顧西就大大生的打了好幾個噴嚏。
随着她的噴嚏響起,她的懷中竹筒裏的液體也灑落在地。顧西一看心疼不已,哎哎喲喲的惋惜。末了,她還特别珍惜的喝了兩小口液體,到第三口的時候,她竟又開始不受控制的大氣噴嚏來。
守在顧家人房門外的禁衛軍們閃避不及,竟都被噴到了些,頭臉之上,手背以及衣裳都沾染了不少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