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陌刀之下無名将(上)
第一八五章陌刀之下無名将(上)
大隊鄭軍士兵步騎混編朝着虎牢關方向開進。從天空俯瞰,夏軍軍隊如同一股洪流,占據着官道,浩浩蕩蕩前進。
旌旗招展,鼓号喧天。坐在步辇上,窦建德居高臨下, 望着李世績與李神通二人,微微笑道:“你猜虎牢關,李世民會派出誰來守?”
李神通搖搖頭,期期艾艾的道:“外臣……外臣……不得而知……”
“哼,你不是不知,而是不敢說!”窦建德意氣風發的道:“永康王, 你說朕不殺你, 李淵會不會殺你?”
李神通一愣, 微微一笑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李壽(李神通的本名)丢城失地,喪師辱國,罪應當斬。”
窦建德浮現一抹冷笑:“言不由衷的話在朕面前說有意思嗎?你要是真想死,沒有人攔着你……”
李神通一張臉,憋得通紅。
窦建德沒有理會李神通,轉而望着李世績道:“李大将軍,難道不想說點什麽嗎?”
“良臣不侍二主,烈女不侍二夫!”李世績歎了口氣道:“世績請夏國主成全!”
李神通說他其罪當斬,情願一死的時候,窦建德壓根就不相信。可是李世績的話,卻讓窦建德深信不疑。作爲逐鹿天下的老對手,要說窦建德對他的對手一無所知,那絕對是騙人的。
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不一定是你的朋友,有可能會是你的對手。李淵生性多疑,這一點窦建德非常清楚, 如果李神通死了,李世績活着, 那麽李世績免不了要做冷闆凳,别說升官發财,能不能混個善終都是一個問題。
窦建德站在步辇上,遠眺虎牢關關牆,關牆上,唐軍的旗幟迎風飄展,一面大燾,甚是醒目“陳”,關門緊閉。
窦建德仿佛在自言自語:“你猜虎牢關有多少守軍?”
李神通喃喃道:“尉州總管時德睿麾下有三萬餘大軍……”
“時德睿那個老狐狸早跑了,這場仗不分出勝負,他是不會露面的!”李世績卻道:“如今秦王殿下麾下兵少将寡,夏國主又大兵壓境,洛陽空虛,虎牢關這裏,最多八千兵馬。”
窦建德冷冷一笑:“八千人馬,能守幾天?”
李世績沉穩地拱手道:“那要看守将是誰?”
窦建德點點頭道:“誰還能逆天不成?”
“這卻不盡然,若是陳大将軍在此,他……是個狠角色,若是有他坐鎮,不好說。”李世績想了想道:“恐怕夏國主的運氣非常不好,守虎牢關的還真是他,想必夏國主也早有耳聞,他曾一天一夜破雁門關,一個時辰破函谷關,如今他在虎牢關,不知夏國主要使用多長時間才能攻克虎牢關?”
“一個毛都沒有長齊的娃娃,僥幸打了兩個勝仗,就敢小看天下英雄!”窦建德搓了搓手道:“傳令下去,進虎牢關吃午飯!”
剛剛在擒獲李神通,俘虜李世績智奪黎陽城的衛将軍劉錦堂策馬來到窦建德的步辇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道:“陛下,末将請戰,願爲先鋒,爲陛下奪下虎牢關!”
窦建德想了想,緩緩道:“準!”
劉錦堂雖然出身并不高貴,不過他與窦建德卻同屬于貝州人,劉錦堂雖然籍籍無名,不過他的族兄卻大有名氣,正是夏國漢東郡公。早年他與族兄劉黑闼投奔郝孝德,嘯居山林,後來歸順李密,成爲偏将。當李密并火翟讓時,劉錦堂就不滿李密,他對劉黑闼說:“李密在最落魄的時候,翟讓收留了他,委以重任,大恩莫過于此,然而李密卻殺掉翟讓,恩将仇報,假以時日,我等也會淪爲棄子!”
正巧劉黑闼也不滿李密,于是連诓帶騙,卷走了李密麾下骁騎營一千三百餘騎。正是因爲這些騎兵,窦建德建立了他的夏國騎軍。當然,劉黑闼年輕時狡詐蠻橫,嗜酒好賭博,不治産業,家境貧困缺吃少穿,多虧窦建德接濟他。劉錦堂此人,也是非常忠誠。
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有江湖的地方,都會有鬥争。夏國其實也不例外,窦建德麾下大将範願、董康買、曹湛、高雅賢、王小胡等,都是擁兵數萬,自成體系,唯有劉黑闼與劉錦堂二人,自始至終,都以窦建德的嫡系部曲自居。
随着俘虜李神通、李世績,劉錦堂的部曲也随着一萬五餘人,暴增至兩萬四千餘。劉錦堂回到本部,提刀向前一劈,大聲喝道:“出發!”
虎牢關城頭上,魏文忠等将領人伏在關牆垛口後面不露頭,隻有李秀甯一襲青衣站立在城頭,望着關外的夏軍軍馬。
李秀甯的身側,是一面唐軍大旗,上書着鬥大的“陳”字,正在迎風招展。
雖然此時距離太遠,還看不真切,李秀甯也感覺到了窦建德大軍所帶來的震撼。在這個年頭,有糧有甲有刃,就有兵。窦建德在攻打相州之時,他隻有十萬人馬,可是随着相州被攻破,李神通麾下一萬七千餘唐軍投降,窦建德又利用相州的府庫,拉起兩三萬人馬。
破黎陽城之後,窦建德大軍總數已經突破了十五萬人馬,如果算上随軍民夫,那是妥妥的二十萬衆。
虎牢關外,跑馬嶺。在中國叫跑馬嶺的地方,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無一例外,跑馬嶺都是可以跑馬的緩坡。
然而就在這個緩坡上,此時卻駐紮着一個軍營。軍營的營盤面積不大,莫約五百餘步見方,不過要說這是一座軍營,也不太恰當,因爲這個所謂的軍營,居然沒有壕溝,也沒有營門,甚至軍營正前方連一道防野獸的營牆都沒有。
此時的靠近後營牆的一排排開數百口大竈,鍋裏的水已經沸騰裏,散發出撲鼻而來的肉味。
衆夏軍将士望着這一幕簡直是目瞪口呆,他們實在難以理解,區區數千人的部隊,怎麽有勇氣在這裏野炊?
劉錦堂面上笑意全無,強忍着罵出來的沖動。劉錦堂的一個部将嘴巴張得老大,喉頭不住蠕動。
劉錦堂拼命揉着眼睛,喃喃道:“我……我……我沒看錯吧……那是……太目中無人了。實在是太放肆了!”
衆夏軍将士也憤怒的紛紛喝罵起來:“賊他娘,關西佬狂得沒邊了!”
“他娘的,看不起我們燕趙男兒?”
“劉将軍下命令吧,我看着他們這般放肆就來氣!”
确實,此時的唐軍将士非常欠揍,更欠揍的卻是陳應,他直挺挺的躺在一具狐裘上,閉着眼睛睡覺。
劉錦堂被陳應這一幕給氣笑了:“他們這是幹什麽?就這點人,想守住虎牢關?想守虎牢關也應該躲在關内吧?”
跟着劉錦堂前來的淩敬喃喃自語道:“不應該啊,不應該!”
“什麽不應該?”
劉錦堂非常尊重淩敬,态度卑謙的道:“淩主薄,認識這個人?”
淩敬點點頭道:“姑且算是認識吧,他本是東宮門下第一大将陳應,可是他……他怎麽跑到跑馬嶺來了?”
“陳應?”劉錦堂咧了咧嘴,沒說話。他的腦袋裏瞬間就像放電影一樣,閃現陳應那耀眼的戰績,平旁企地,飛師馳援靈州,四敗突厥,陣傷始畢可汗,打退處羅可汗,收複豐、勝、朔等州,輕師入河東,敗範珺璋,破雁門,殺得河東血流成河。這次突襲關東,陳應又是前鋒,敗王仁則,克函谷關,飛騎救李世民,克王世恽,擒朱粲。
掰着手指頭算一算,三十六路反王,梁師都、劉武周、朱粲、王世充四個已經在陳應手中吃癟了。
劉錦堂相信一個人會有狗屎運,然而誰都不是蒼天的親兒子,運氣也不會一直站在他那一邊。一次兩次可以說陳應的運氣好,可是随着這麽多的勝仗,陳應絕對不能用僥幸可以解釋得通。
劉錦堂小聲嘀咕道:“淩主主薄,你看陳應這是……這是要做什麽?難道說他是想吓退我軍?”
“劉大将軍會退嗎?”淩敬笑道:“劉大将軍,陳應不是不擅兵事……那隻有一個解釋,他在用謀!”
劉錦堂和淩敬異口同聲:“有古怪!”
“傳令,退兵十裏,安營紮寨,埋鍋造飯!”劉錦堂朗聲喝道。
一個傳令官有些愕然:将軍,今天不攻城了?
劉錦堂一馬鞭抽在了他的頭盔上:“執行軍令!”
望着緩緩退去的夏軍大隊,陳應不禁苦笑。
正如淩敬猜測的那樣,陳應确實是在用計,當然這也是陳應最讨厭用的辦法。如果有實力,他情願是用鈎鐮槍騎兵排成騎兵牆,朝着敵人一次又一次的發起猛沖,将敵人輾壓成肉沫。如果有足夠強的實力,他也願意讓陌刀手将士排成密集的陌刀軍,在敵人陣中掀起腥風驟雨。
可是,現在陳應其實也是非常虛弱的時候,他手中最犀利的一柄刀子,鈎鐮槍騎兵,其實已經折了,沒有戰馬的鈎鐮槍兵雖然也可以打仗,不過戰鬥力廢掉了一半。陳應也不知道李世民能不能從李淵那裏請來戰馬,隻要有戰馬在手,憑借着自己手中的十六個團的鈎鐮槍騎兵,陳應絕對有實力上演李世民的神話。
隻是非常可惜的是,現在陳應沒有馬,隻有騎兵士兵。所以在這種情況下,陳應隻能使以巧勁,疑神疑鬼,給李世民赢得寶貴的時機。
“夏軍退了,夏軍退了!”衆唐軍将士放聲歡呼起來,站在虎牢關關城上的李秀甯聽着唐軍的歡呼聲,并沒有說話,心中默默估量着。
“公主殿下,大喜啊,夏軍退了!”馮立、魏文忠興奮向李秀甯說着。
李秀甯搖搖頭道:“這還真不是什麽好事,說是夏軍不休整,上來就打,反而是好事。”
陌刀軍的劣勢就是裝備太重,将士們皆不能持久作戰,而夏軍同樣因爲連續行軍,人馬皆疲憊不堪,所以他們在第一次進攻過程中,隻要受挫,肯定無法組織第二次像樣的進攻。現在夏軍撤退,全軍得到休整,對于唐軍而言,并不是什麽好事。李秀甯沉默了一陣,道:“今日不打容易,明日隻怕将是一場苦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