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兩個字包含太多，沈羨隻認真道“我隻想無後患的解開身上的詛咒。”

沉吟須臾，太夜道“你是一定要做了？”

沈羨道“是必須要。”

過去半晌，沈羨沒聽太夜出聲。‘走’了？

沈羨小聲道“太夜？”

太夜道“隻要毀了銅爐，一切便能解決。”

聽到太夜的話，沈羨愣了瞬，道“銅爐？還在那座宅子的地下？”

看過記憶的沈羨表示，那鼎銅爐還在那座宅子地下？

太夜道“沒錯。被埋在了那座宅子下。”

沈羨“埋？那些鬼怪不知道？”

也是，過去千年了，地下總不能還完好空着。不過那些鬼怪一直在那座宅子裏一點也不知道？

太夜道“知道，但不知道那和牠們有關。”

沈羨點了點頭，牠們大概隻記得自己是被誰殺的？

想着，沈羨道“太隐呢？”

花臉貓的主人呢。

太夜道“在銅爐裏。”

沈羨聽到銅爐在的時候也猜到了些，是以并沒有十分意外道“你不能毀了銅爐？”

太夜道“那鼎銅爐并非人類所造。”

聽此，沈羨道“是神明所造？”

隻見太夜道“乃是自成。”

沈羨道“自然形成？！”

太夜嗯了聲，沈羨想到那鼎精緻的銅爐不敢相信，“那它是活的？”

太夜道“大概。”

沈羨道“你毀不了？”

太夜道“毀不了。”

沈羨道“其他神明呢？”

太夜道“不知道。”

如果找其他神明，首先肯定不好找，其次如果同爲神明的太夜都毀不了，别的神明能毀的幾率不大，人家也不一定願意費力幫。

沈羨道“你試過毀銅爐嗎？”

太夜道“試過。太隐之前能毀，太隐之後不能。”

沈羨道“跟水之神明有關？”

太夜道“有些。”

沈羨聽了道“太隐沒用那鼎銅爐前能毀掉？”

太夜應了聲，沈羨道“我現在毀掉它的可能性是不是零。”

太夜道“是。”

沈羨道“您老人家會和我一起做點什麽的對吧。想想束縛那些鬼怪的是銅爐。毀了銅爐，牠們是會得到自由，還是會消失？”

沈羨覺得他肯定不會事不關己，畢竟太隐在。

太夜道“消失的可能大。”

沈羨聽着，道“太隐呢？”

太夜不說話，沈羨沒繼續問，無非兩種可能，“他是你關進銅爐的？”

太夜道“不是。”

沈羨道“他自己？”

太夜嗯了聲，沈羨猜對了，看向花臉貓。

“喵~。”花臉貓看着沈羨叫了聲。

沈羨收好琉灰珠起身道“我先去吃飯上學。”

說完，又道“我幹什麽，您老人家不會都看着聽着吧？”

遠方的神明道“不會。”

花臉貓跟着沈羨出了書房，準備去吃午飯。

“啪。”

剛起身走了一步的沈羨就聽到身後輕響一聲。

轉頭一看，就看到倚着桌案的那把黑傘倒在了地上。

沈羨彎腰撿起它，這把黑傘其他人看不到，應不是人類的東西了。

早上因爲太急沒能擱回原地，隻能回顧邸的時候再擱了。

和沈老夫人吃過午飯，沈羨抓着黑傘離開了沈宅。花臉貓依舊跟着沈羨。

學校。

沈羨方坐下，眼前桌上忽然出現一個盤腿坐的青年，身着古時青衫，發帶束青絲，隻手托腮，一張白皙清隽的臉面着自己。

見是沈目，沈羨壓低聲音道“下去。”

沈目不動。

沈羨打開窗把他扔了出去。

不一會他又飄了上來，幽幽盯着沈羨道“無聊，啊，好無聊。”

沈羨把窗關上，童岫岫看沈羨舉止，頭頂一個問号道“沈羨，你怎麽了？”

沈羨笑道“沒什麽，就是有隻蟲子。”

童岫岫吓的抱住沈羨“蟲！什麽蟲！？”

沈羨滴汗道“已經沒了。”

童岫岫勒緊沈羨“我小時候被蝸牛和蟬咬過，最怕蟲子了，那黏黏的觸感！那如鉗的嘴！夏天要來了，過暑假我就要跟爹娘回鄉下，我的人生又要完結一段時間了！”

沈羨“······”

被蝸牛和蟬咬出陰影的事，沈羨聽童岫岫說過很多遍。

沈羨擡手給童岫岫拍背道“沒事，完結才能翻篇。”

童岫岫“······”

沈羨繼續道“姑娘，克服恐懼吧。”

童岫岫嘴抽“辦不到。”

沈羨道“那就看到它們也當沒看見。”

童岫岫生無可戀撒開沈羨準備去‘哭’，一轉身卻看到教室外的走廊過去兩個有說有笑的人。

跑到門口看了看，童岫岫覺得有點不對勁的走到了沈羨面前“聽說沈彌加入了學生會，和會長看起來關系越來越好了。”

沈羨看了眼蹲在自己身邊委屈戳地的沈目，嗯了聲，沒管他。

花臉貓看沈目戳地。

下午，放學。

沈羨抓着黑傘提着書包帶着花臉貓和沈目又牽着自行車去了那座鬼怪衆多的宅子。

到那座宅子時，沈羨站在門口腦後滴汗。隻見裏面此刻正熱鬧，一隻狗追着一群鬼哭怪嚎的鬼怪在兇狠汪叫，那些鬼怪的叫聲不可謂不瘆人

“啊啊啊啊啊——！救命！我的腿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頭被狗叼走了——！”

“啊啊啊——！你踩到我的舌頭了——！”

“啊啊啊啊——！我的眼珠子不見了！”

沈羨“······”

那什麽，還是待會再進去吧。

正想着，沈羨轉頭就見無眼男子飄來，肩上架着一個披頭散發穿着灰白古服奄奄一息的人。

無眼先開口，聲音僵硬道“姑娘。”

沈羨看了看他架着的人又看了看他道“這是？”

無眼男子道“這是。我的主人。”

沈羨道“看出來了。又被狗欺負了？”

無眼男子道“沒有。主人被妖怪不眠不休追了兩天。”

沈羨嘴角抽了一下。不眠不休追了兩天，随意問了句“什麽深仇大恨？”

無眼男子道“沒有。主人隻是放了牠‘一點’血。”

沈羨“······”

一點？

沈羨不想再搭理他們，把自行車往宅子牆壁上一倚，準備先去快速吃個晚飯，回來狗追鬼怪可能就結束了。

花臉貓和沈目跟着沈羨，無眼男子架着溫公冶跟在沈羨身後。

一開始沈羨覺得他們可能是順道，結果拐個彎沈羨就覺出不對勁了。

沈羨轉身看無眼男子道“你不會是在跟着我吧？”

無眼男子道“主人睡了一天一夜還未醒。身上除了姑娘咬的齒痕沒有任何傷口。”

沈羨“······我咬他？”

沈羨一臉認真“什麽時候？”

沈目腦後滴汗，無眼男子聲音僵硬道“栖木山森除妖宴會那次。”

沈羨努力想了想，記得溫公冶給自己吃了解藥，再想了想。

自己确實咬過人。

沈羨有點微妙，道“解藥的事謝了。”

無眼男子看沈羨似乎想起來了，就道“主人睡了一天一夜還未醒。身上除了姑娘咬的齒痕沒有任何傷口。”

他真的又重複了一遍，沈羨沒有聽錯。

滴了滴汗，沈羨問道“所以，你是什麽意思？”

無眼男子道“會不會。跟姑娘有關。”

沈羨“······他隻是兩天不睡累的，再睡一天肯定會醒，肯定跟我沒關。”

無眼男子空洞的眼眶幽幽盯着沈羨。

沈羨滴汗“我敢保證，跟我沒關。”

無眼男子不再看沈羨。

沈羨帶着花臉貓和沈目走。

無眼男子架着不省人事的溫公冶繼續跟沈羨。

沈羨“······爲何還跟着我？”

無眼男子道“姑娘可是要回府？”

回府？

沈羨道“不是，我要去吃晚飯。”

無眼男子擔心的看看溫公冶道“請姑娘幫我看看主人。”

沈羨道“我不會醫術。”

無眼男子道“我喚不醒主人。”

沈羨“他累的，你别擔心。”

無眼男子道“主人曾給姑娘喂了解藥。”

沈羨“······”

他這是在提醒她要知恩圖報？

不過确實受了人家恩。

沈羨看了眼無眼男子架着的溫公冶，須臾道“把他扶到那門前先躺下，我去去就回。”

無眼男子看着沈羨。

沈羨道“我絕對會回來。”

無眼男子僵硬的點點頭。

沈羨帶着花臉貓和沈目去吃晚飯。

這個時間人多，附近吃飯的地方都沒位置了。沈羨看了看往回走，隻有賣饅頭的地兒空着。沈羨買了六個饅頭兩瓶水，啃着饅頭走了回去。

沈目盯着沈羨手裏的饅頭，花臉貓直接叫喚“喵。”

見此，沈羨道“妖怪不吃東西也不會有事。”

沈目道“會的。”

花臉貓“喵。”

沈羨覺得他們純粹是覺得好玩吧，被他們盯的實在受不了，沈羨給了沈目一個饅頭，伸手給了花臉貓一小塊。

花臉貓“······”

看它好像還有點不滿，沈羨道“這一塊你要是不吃完，我就把你腦袋上的毛拔了。”

啃着饅頭的沈目嘴角抽了一下，花臉貓喵嗚一聲委屈吃饅頭。

回到鬼怪衆多的那座宅子，沈羨看到門前躺着溫公冶，一邊蹲着擔心的無眼男子。

沈羨走過去，把紙袋裏的饅頭交給沈目拿着，然後打開了一瓶水，在溫公冶身前蹲下。

無眼男子看出沈羨要做什麽後，擡手攔下僵硬道“姑娘。不可。”

沈羨把水放下“那好吧，你覺得我怎麽才能弄醒他。”

無眼男子低頭道“我不知道。”

沈羨看着他，忽然道“你說話又好了？”

無眼男子道“是。”

“救命啊啊啊——！”

“我要死了——！”

“這畜生啊啊啊啊啊啊——！”

沈羨和無眼男子正說着，狗追鬼怪又一波跑過去。

沈羨在溫公冶身邊盤腿坐下繼續啃饅頭道“我想想怎麽叫醒他。”

無眼男子僵硬的嗯了聲。

沈目在沈羨身邊同樣盤腿坐下，花臉貓吃完那塊饅頭就不叫了，坐在溫公冶面前，看着溫公冶。

沈羨喝水時見了，便和無眼男子道“這貓好像挺喜歡你主人。”

無眼男子面着花臉貓道“可能因爲主人救過它。又把姑娘帶來了。”

沈羨“你倒是比你主人誠實點。”

“溫公冶怎麽救的它？”沈羨看着花臉貓道。

無眼男子僵硬道“它險些。被妖怪吃掉。”

沈羨點頭哦了聲，不知道怎麽叫醒溫公冶。

宅子裏還響着鬼嚎怪叫，過了會，沈羨看着無眼男子，道“你的眼睛怎麽沒的？”

無眼男子道“抱歉。我忘了。”

沈羨道“是我抱歉了。”

片刻，沈羨看花臉貓道“花鏡，你舔醒他試試。”

沈目和花臉貓以及無眼男子腦後滴汗，無眼男子再次阻止道“姑娘，請想個好法子。”

沈羨歎口氣，啃完了饅頭，伸手覆上了溫公冶的額頭，道“不燙，他沒事。”

無眼男子“······”

半天也想不出好法子，沈羨道“送醫院吧。”

無眼男子道“醫院？主人好像說過。絕對不去醫院。”

沈羨道“我想不出好法子叫他。潑水你不讓，貓舔你也不讓，醫院不讓。”

無眼男子低頭。

沈目在旁道“把狗抓來咬他一口必醒。”

沈羨覺得他還不如自己。

“你看不看得出他這是怎麽了？”沈羨問沈目道。

沈目道“隻是很平常的睡着了。”

沈羨也覺得，但是無眼男子擔心不信。

“汪汪汪！”

“啊啊啊快來人——！”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珠子跑狗嘴裏去了——！”

“救命——！”

“誰快讓它停下來啊啊啊啊——！”

又一波鬼怪的嚎叫過去，沈羨看向那隻狗道“那隻狗不是普通的狗？”

沈目也看過去道“是普通的。”

沈羨搖了搖頭，問無眼男子道“他就在這座宅子裏睡了一天一夜？”

無眼男子僵硬點頭道“是。”

看上去沒被附身，沒被邪祟纏身，氣息均勻，就是睡覺無疑。

沈羨拿出手機，放出刺耳的音樂。

無眼男子道“姑娘。不可。”

沈羨腦後滴汗“這麽來，你主人還得再睡一天一夜。”

無眼男子看了看溫公冶，又看了看沈羨和沈目，躊躇了會兒，僵硬點頭。

沈羨繼續放噪音，十分鍾後，躺在地上的人毫無反應，反倒是把那隻追鬼怪的狗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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