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文剛走到廠門口，便看到了來勢洶洶的老太太和大堂姐。

她們的計劃是先到廠裏找小文，如果在這邊找不到的話，再去她的住處找。好在一來就找到了。

老太太身上穿着黑灰色厚厚的棉襖，雖然打着不少補丁，但是比起村裏别的老人，也算是不錯的了。就算是和城裏的老太太相比，也是不差的。

不過她此時站在冷風中，還是冷得瑟瑟發抖，看得小文心中一歎。

但是小文表面還是不動聲色，問道：“奶奶，天氣這麽冷，您怎麽過來了？”

老太太瞪着眼睛，還沒說出來，大堂姐就開口了：“别裝好心！你心裏還有奶奶嗎？她在家裏吃番薯，你卻在這裏大魚大肉，有你這樣當孫女的嗎？”

小文轉頭對大堂姐說：“我來這邊工作有什麽錯？難不成你養我？還是奶奶把私房錢掏出來養我？這我可做不出來！我可不像你，我自食其力！還有，我不會像你這個孫女這樣，大冷的天把奶奶從溫暖的家裏拖到外面去吹冷風！”

“牙尖嘴利！”大堂姐哼了一聲，尖聲說：“現在奶奶已經來了，你還不快把錢、糧票和布票交給奶奶？”

小文笑了笑，“我們已經分家了。你家分得的東西多，奶奶是你家負責的，憑什麽要我把錢交出來？難不成你家裏讓奶奶餓着了？”

老太太皺着眉頭，繃着臉，不知道在想什麽，欲言又止。

“就憑她是你奶奶，你就得給！”大堂姐搖了搖老太太的胳膊，說道：“奶奶，快問她要！如果她不給，那就讓她把進廠的機會給我，我養你！”

小文聽到這裏，頓時笑了起來，“這進廠的機會是換不了的了，還有，本來就該是你們養她！”

老太太看向面前氣派的廠房，眼中閃着光，接着嚴厲地對小文說：“我是你奶奶，你就應該孝敬我！不全部給都應該給一半，不，給八成！剩下兩成你留着買花戴！”

說到最後，老太太臉上的表情給人一種施恩的感覺。

小文還是神色平靜，說道：“奶奶，我們已經分家了，按照分家時的協議，這錢，我給你，是人情；不給，是道理！”

老太太不覺得理虧，反而一下子開始發怒，罵上了：“你這忘恩負義的賤東西！早知道你會這樣，當初你爸媽死後我就不理你了！我是你奶奶讓你給你就給，說那麽多幹嘛？！快給！不給的話，我今天就站在這裏不走了，讓廠裏的人看看你是怎麽逼死你奶奶的！”

小文聽了老太太的撒潑耍賴，并沒有顯露出生氣的表情，還是像剛才那麽平靜。

在有些時候，越是生氣，越是顯示出自己心中的掙紮，讓人覺得還能有商量的餘地。她現在平靜的表情，倒顯得更加堅定。

等老太太罵得氣喘籲籲，終于接不下去要停下來休息一會兒的時候，小文開口了：“我們已經分家了，現在我得顧着我們姐弟倆，不能再像之前那麽傻，你和大伯二伯一家吃得飽飽的，我們姐弟倆在一旁餓肚子。你願意留在這裏，那就随你的便。如果你真的在這裏死了，那也是大伯一家的錯，因爲他們讓你餓肚子，還讓自己的大女兒把自己的親娘帶到冷風中吹。”

說到這裏，小文的臉上閃過一絲嘲諷。

“你說什麽呢？”大堂姐聽了小文的話頓時臉色變得鐵青，“如果奶奶死在這裏，就是你不孝！我看接下來人們會怎麽說你呢！到時候我看你還能不能嫁出去！”

“堂姐！”小文臉上的嘲諷之色更甚，過去的稱呼是大姐，現在卻變了，“吓唬我是沒用的。我們已經分家，有書記可以證明。我沒錯，又怎麽會怕人說呢？”

老太太緩過神來，又開始罵起來。

小文沒理會她，而是小花園的方向走去。

老太太和大堂姐趕緊跟上。

大堂姐在小文後面說：“小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知道你在這家廠工作，也打聽到了你租房子住的地方，接下來我們一直跟着你，吃你的，住你的，直到你把錢和工作交出來爲止！”

小文停下腳步，對她知道自己住在哪裏，倒是覺得有點意外。不過轉念一想，既然她們能找到自己工作的地方，那麽住的地方也不難打聽，有廠裏的工友住在附近，想瞞也瞞不住。隻是那房子是買的，不是租的，她們這點猜錯了而已。

本來小文隻是想去小花園那邊轉一轉，先不回家。現在既然知道住處瞞不了，就轉了方向，回家。

“如果你們要住進去的話，那正好！我還欠着兩個月的房租呢，到時候我搬到廠裏來，房東要房租，就朝你們要了，反正你們手中有錢，不是嗎？奶奶手上還有不少金戒指金耳環呢。”小文說着，臉上泛起一絲笑意。

聽着小文輕描淡寫的話，在看向她臉上的表情，是一臉輕松，這下子，老太太和大堂姐都狐疑不定。

“我手裏哪還有金戒指？你别胡說！”老太太又怒了。

“有的！除了你自己的，還有當初搶我媽的。”小文轉過身，看着老太太的眼睛，說道：“不如這樣吧，你把手中的金子、錢和老家的房子現在都交給我和小靈，我們姐弟倆答應養你到老，怎麽樣？”

“想得美！”老太太瞪着眼睛，眼中的怒火在燃燒着，“什麽都想要，這麽貪心！”

說完這話，老太太又覺得不對勁，連忙補充了一句：“都說了，我沒有金戒指！”

大堂姐快速權衡了利弊，說道：“奶奶可以給你們！不過你也要把工作讓給我。”

小文笑了起來，說：“看！你們不願意養奶奶。堂姐啊，其實奶奶手中的金戒指和金項鏈這些東西可比我的工作值錢，你真沒必要老盯着我這份工作。隻要奶奶肯出錢，讓她幫你找一份更好的工作也不難，說不定還能進機關單位呢。”

“真的嗎？隻要肯出錢，就能有工作？”大堂姐一臉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