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微風徐徐,鴻江蜿蜒而下,把東海市一分爲二,遠處汽笛聲聲,吹響了不夜城狂歡的前奏。
拱橋西岸是著名的江灘中心商圈,無論何時,都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華盛大廈伫立其間,獨特的設計和高價位讓其聞名遐迩,能住在裏面的人非富即貴,各個身家不菲,成爲人人羨慕的對象。
頂層五十八樓的高度正好可以俯瞰整個城市,同時屏蔽了入夜後城市的喧嚣,讓這裏顯得有些靜谧。
藍若穿着米白色絲綢睡衣,站在陽台扶着栅欄向下眺望。
無盡的黑暗如同張開大口的怪獸,迎接她的到來,有個聲音在腦海中不斷回響跳下去,隻要跳下去,你便能獲得永久的解脫。
她仿佛着了魔一般向前走去,左腳已經站在台子上,右腳也跟了上去,整個身體越過栅欄向前傾。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耳邊響起一個聲音,把她從危險的邊緣拉回來。
“夫人,您,沒事吧?”王琦的聲音透着擔憂。
藍若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聲音也少有的輕柔,“我隻是在想,從樓上跳下去是什麽感覺?像我媽那樣,穿着白裙,像個天使一樣從高空墜落,掉到地上時卻摔成了一癱肉泥,連人樣都沒了。”
“今天是您母親的生日,夫人是想她了嗎?”
“你覺得呢?”藍若反問,輕笑起來,那清冷淡漠的目光,直讓他背脊發涼,不禁把頭垂的更低。
她光腳走到裏間,靠坐在椅子上,習慣性的翹起二郎腿,桌上放着一盒煙,她娴熟的從中取出一根放入口中,王琦拿出火機,幫她點上,然後恭敬的立在她的身後。
她深吸了一口,仰頭吐出一個個煙圈,在煙霧迷蒙中,淡淡的問道“人來了嗎?”
王琦躬身答道“夏先生在外間已等候多時!”,他的聲音低沉醇厚,長相亦是儒雅端正,行爲舉止沉穩而不失風度。
跟在藍若身邊多年,對她的脾性了解的十分清楚,不用她問便繼續道“現在就讓他進來嗎?”
藍若點點頭,王琦退了出去。
沒一會兒,夏哲言走了進來,他穿着裁剪合體的深藍色西裝,白色襯衫,容貌年輕俊美,五官精緻立體,帶着金邊眼鏡,有些斯文禁欲的感覺,而那身材更是沒得挑剔,一米八七的高個,精瘦挺拔,好似模特。
他取下眼鏡,放到桌子上,露出深邃的眼眸,解開衣扣,在煙霧缭繞中,尋到她的身影走過去。
在夏哲言的眼中,她長得很美,仿佛天神親手創造的維納斯,五官比例似雕塑完美無缺,無論從那個方向看都是那樣的無可挑剔。
夏哲言很多次惡劣的想,以她的容貌和氣質,應該是某位大佬的情婦,所以才有着如此多的财富和權勢。
可事實是,她便是那些神秘大佬之一。
她是金融圈中赫赫有名的藍夫人,執掌多個大财團,沒人知道她的過去,更沒人知道她巨額财富的來源。
她像無數隐形富豪,從不示人,除了那些上市公司公開的股東名單中見其名,尋不到一絲蹤迹。
但她不似其他女強人般咄咄逼人,把精明強勢寫在臉上。
有些時候,反而像個不谙世事的少女,嘴角常常挂着淡淡的笑容,妩媚中帶着純真,但就在你放松警惕,以爲她是純良無害的小狐狸時,卻會給你緻命的一擊。
六年前,父親公司破産,要債的人天天堵在家門口威逼恐吓。
父親逃走不知所蹤,母親受不住壓力跳樓自殺,他被迫中止學業,從國外回來照顧還在上中學的妹妹,家裏所有的一切都被抵了債,親朋好友避之不見。
爲了照顧妹妹,也爲了生存下去,他身兼數職,累得近乎虛脫,可所得報酬又被那些放高利貸的人要走,人生根本看不到一點希望。
那些人見他“軟弱可欺”,變得越發得寸進尺,竟然打起未成年妹妹的注意。
他們把妹妹騙到酒吧,下迷藥迷暈妹妹,想要欺辱她,夏哲言怒不可遏,不小心失手打死了人。
他被判防衛過當,進了監獄。
有個律師建議讓他提起上訴,并幫他主動搜集證據,免費打官司,條件是讓他答應做一位富婆的情人。
他很是不屑,即便深處地獄,他也有屬于男人的尊嚴和驕傲。
隻是,沒了他的保護,妹妹的處境卻越發危險。
那群混混每天給他發一張妹妹的日常照片,最先還是遠處拍攝,後來越來越近,他心急如焚,不得不妥協。
有了那位律師的幫助,事情很快有了轉機。
上訴後,他被判無罪,當庭釋放,而那些混混卻因爲販毒全都被抓進了監獄,混混頭目更是被判了死刑。
他履行承諾,成爲藍若的情人,當初看到她時,确實讓他有些驚訝,畢竟,想象中,富婆不該是她這樣的美人,直到現在,他也想不通,她爲什麽會找上他?
她給予他一切金錢和勢力上的幫助,而他所要做的,隻是在她需要時出現。她從不向人炫耀,更不會以勢欺人限制他的生活和交友,她跟他隻是一場公平卻又秘密的交易。
夜色神秘,她像個無害的少女,安靜的睡在他身旁,隻是偶爾蹙起的眉,證明她内心并不平靜。
剛才不慎将她的臉劃破,她差點大發雷霆,不過最終卻忍了下來,讓他松了一口氣。
這個女子,可真是讓人又愛又恨,又敬又怕。
藍若早早起床,如往常般,在客廳的跑步機上鍛煉了半個小時,沖了個澡,換上舒适的家居服,坐在餐桌前閱讀早報。
她手中拿着筆,不時在上面寫寫畫畫——早報是由她的分析師團隊撰文,裏面有最新的财政金融新聞和各大上市公司數據分析,讓她能在最短的時間了解市場動向,做出合理的投資計劃。
管家王琦早就讓廚房準備了精緻的早餐,時間一到,傭人便端了上來。
而這時,藍若正好看完早報,夏哲言也穿戴整齊,從卧室出來,他正準備離開,但藍若卻叫住了他,并邀請他共進早餐。
他猶豫了下,終是坐到她的對面吃了起來。
他這人比較淡然低調,做事有條不紊,吃起飯來也是慢條斯理,動作優雅得體,很是賞心悅目。
藍若看着他,總覺得自己像個野蠻人,不自覺也規矩起來。
兩人默默無言,還是藍若先開了口,“從今天開始,我們的情人關系就此結束!”,夏哲言擡頭驚訝的看着她,“我往你卡裏轉了六千萬美金,算是你跟我這六年的補償,還有套别墅我看着很不錯,之後會讓人轉到你的名下!”
夏哲言雙手捏緊拳頭,看着她的眼神充滿了嘲諷,他用餐巾擦了下嘴,站起身,扣上西裝扣,冷笑道
“六千萬美金,差不多四個億,好大的手筆,如此,那我可要多謝夫人多年的照顧,更要感謝您如此慷慨大方。”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一向彬彬有禮的他,竟然摔門而出。
“這夏哲言太放肆了!”王琦忍不住出聲道,似乎隻要藍若一聲令下,他便要追出去懲治他。
藍若卻略顯無奈道“這麽多年,他那次不放肆了!”
“夫人在他身上花費了這麽多心思,難道就這麽放過他了嗎?”王琦有些不解。
“這小子最近總是心不在焉,而我也比較忙,顧不上他,所以先放養一段時間再說。”
藍若不經意轉身,透過對面的鏡子看道臉上那道泛紅的痕迹,皺眉道“這死小子,竟然對我貌美如花的臉下手,又要好多天見不了人了。”
“夫人對待夏先生太過仁慈,以您的财富和地位,美貌和智慧,多少青年才俊心甘情願拜倒在您的石榴裙下,幹嘛老揪着一個對你愛答不理的夏哲言不放呢!”
藍若目光變得深邃,她的五指如同彈鋼琴般,習慣性的敲擊桌面,“青年才俊是很多,可誰叫我偏偏遇見夏哲言了呢。”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整個城市在晨光的照耀下煥發新生,問道“他現在是不是在張氏?”
王琦恭敬的立在一旁,點頭道“是的,夏先生自從回國後便進了張氏集團,他聰明能幹,工作又認真努力,跟張大公子張俊和是好友,又獲張大千金張玉珠的青睐,被董事長張瑞當未來女婿培養,現在已經是張氏集團多位副總之一。”
看着對面大廈上的張氏商标,藍若眸子微眯,“張氏最近幾年也是很嚣張啊,搶占了不少好地方,這東海市隐隐看去都快成了張氏的天下。”
“夫人這不是說笑嘛,”王琦不屑道,“這東海市不知有多少勢力盤踞,他張氏隻不過是明面上的首富而已。”
“能做到明面上的首富,這張氏也挺厲害!看樣子,這張氏的輝煌可能還要延續好幾年呢!”
王琦上前一步,嘴角勾笑道“這張家雖然有個沉穩睿智的張俊和做繼承人,但也有張敏和這樣嚣張跋扈的二世祖,聽說前些日子飙車撞死了人,還是靠着張氏老爺子張瑞親自出面擺平。
張敏和被老頭子打了一頓,風頭剛過,便又出來嘚瑟。
老頭怕他再惹事,便把他安排在夏先生身邊做事,不過你也知道,家族企業,即便夏先生再能幹,始終是個外人,根本沒法約束他。
而張敏和一向看不慣夏先生,處處作對,搞砸了好幾筆生意不說,連他們的财神爺東海投資銀行都敢得罪。
現在一筆貸款出了問題,責任全推到夏先生身上。
若不是有張俊和全力維護和支持,恐怕夏先生就要被排擠出去了。”
藍若冷哼了一聲,“就那麽個破公司有什麽好維護的,也就他那樣愚蠢懦弱的性子,才會慣着張氏那幫人。”
王琦笑道“夏先生是個重情的人,張俊和跟他是老同學,對他又有知遇之恩,所以他工作是盡心了些。”
“老娘對他還有救命之恩呢,也沒見他多殷勤!”藍若冷哼了一聲,“不過最近房地産市場有些不景氣,受此牽連,張氏集團旗下的公司股票集體下跌,我看張氏的很多産業還是很有長期投資價值的,現在進入也許是個好機會。”
“夫人是打算從張氏下手?”
“張氏是那些老舊勢力的門面,隻要打破這張臉,便能攪渾東海市這潭死水,讓那些潛藏在陰暗中操縱東海的老鬼們安耐不住。
隻要他們動了,咱們就能渾水摸魚,有機可乘,老鬼們統治東海市這麽多年,也該是時候換換主人了。”
“老舊派們在東海根深蒂固,不是輕易能撬動的,夫人與他們作對,怕是阻力不小啊!”
“一群得益于時代的發展,靠着投機倒把發家緻富的老油條子們,通過粗暴的原始積累占據着大把的資源,便以爲自己無所不能。
可他們忘了,時代在進步,社會在發展,他們的管理已經被新人類所抛棄,以前的那套做法已經行不通了。
隻要有一點缺口,他們的統治便會如同多米諾牌依次倒下,無力扭轉。
他們的時代必将過去,我們的時代終會來臨。
新的世界需要新的秩序,而我,将代替他們制定規則,成爲整個東海市新的統治者。”
此時的藍若如同一位指點江山的女帝,舉手投足間透着王者霸氣,讓見慣了她威勢的王琦也忍不住敬畏顫栗,恨不得跪地臣服,山呼萬歲,但他好歹做了這麽多年管家,早已處變不驚。
他頓了頓,看着手機信箱中發過來的工作日程,向藍若彙報道“夫人,您贊助的‘國際投資大賽’已經選出前十,您看要怎麽安排?”
藍若凝眉思索了一下,道“雖然隻是推廣公司的一個形象工程,但還是要重視。
讓蘇城多請些有身份的領導到場參加頒獎典禮,安排公關部做好媒體宣傳,按前期計劃好的進行就好。”
“是!”
等到王琦離開,藍若看着手裏的資料,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的阿笙要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