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房名貴新鮮的食材,庫存到了最爲豐盈的時候。
景瑜捧着瓦罐,輕輕掀開,濃濃的椒麻香氣撲鼻而來。
“麻油怎麽樣?”娜珍問道。
“很好!”景瑜道“香氣很濃郁!”說着,踮起腳尖,放回原處。
話落間,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是管事麽麽。
見要找的人都在,道“珍姑姑、景瑜,你們過來。”
景瑜和母親一臉的迷茫的跟着麽麽,往掌事房走去。
見一個身着靛袍綠裳,梳着簡單包髻的宮女早已經在廳裏候着。
宮女看着三十幾歲的樣子,這在古代也算是中年人,但面色紅潤明亮,看着氣質要比尋常宮女好很多。
景瑜瞧着面熟,認出此人正是上次去慈甯宮的時候,太後身邊的那個大宮女。
這就是曆史上頗具傳奇色彩的蘇麻喇姑了。
蘇麻也認出她來,微微一笑,道“從前在盛京的時候,有幾味出自尋常家的點心,宮裏卻沒再見過,我說能說出那糕點的樣貌、味道,能夠試着做一做,盡量還原出原本的味道?”
“其實我要做這些是有些用場的!還希望各位姑姑給幫幫忙。”
娜珍問是哪幾樣,蘇麻便道“赤豆糕、豌豆酥、八寶黏豆包”又大緻形容一下,有簡單說說她所了解的制作方法。
管領麽麽問是不是要去白案上找幾位禦廚來。
蘇麻搖搖頭,道“讓額參找幾位禦廚做過,但做出來之後味道相去甚遠,所以才來麻煩你,找位膳房女官試試。”
景瑜上手的菜品不如娜珍,但對滿蒙漢飲食文化典籍研學卻遠遠多于母親。
這些都是祖父從小就讓她翻閱宮廷記檔還有飲食書籍的好處。
也一度嘗試上手制作。
所以聽了蘇麻的介紹,腦海中已經能夠大概想象得出這幾味點心的樣貌、味道和特質了。
尤其是八寶豆包,也叫粘豆包,這是滿人的一大特色飲食。
滿人入關前,靠狩獵爲生,常常需要一出門就是一整天甚至幾天,他們來不及回家吃飯,隻能随身帶着最能夠充饑的食物,這八寶黏豆包不易很快的被消化掉,容易攜帶充饑,味道又十分甜美,是廣受遊牧獵民歡迎的一種。
所以,這種八寶豆包的做法不應是中原地區習慣用面粉發酵包餡制作,主要食材應該是糯米面制作。
當她的想法得到蘇麻的肯定,也便更添加了信心。
“那還等什麽,現在就做吧!”麽麽聽了很高興,道。
景瑜皺皺眉,道“恐怕不成,單說粉料一時湊不齊,幾樣豆料也都要提前泡煮才行。”
娜珍道“照現有的材料,備齊這些東西最早也得兩日,好在天氣寒涼,可以将現有的材料先泡煮好,放在室外冷存也是及新鮮的,再去準備别的,倒是可以節省時間,隻是不知道姑姑什麽時候用?”
王爺入京也得後日,次日才是接風宴,在那之前去見皇上都不礙事,蘇麻便道“後日一早吧。”
管事麽麽道“我們回去便加緊準備。”
到了那日,自是萬事俱全,不用兩個時辰,所有的糕點便完成了。
景瑜将點心碼在一個圓形的鑲嵌螺钿鳥獸花樣的精美大漆盒中。
蘇麻來取的時候,會心一笑,道“這不是正旦時節,皇上用來賞賜群臣的百事大吉盒嗎?”又打開,見原本内盒十幾、二十個格子變成六個格,點心分類碼在裏面,看着讓人不禁垂涎欲滴,比裝在食盒裏要好得多。”
“姑娘用心了。”
“能勞煩姑姑親臨的事,一定不是小事,就費了點小聰明,叫姑姑見笑了。”
蘇麻很滿意,拍拍她的肩膀,道“在膳房好好做事,你這麽有悟性,往後定會比你的母親、祖父更出色!”
待天一抹了黑,蘇麻拎着食盒來到乾清宮。
“皇上還在忙嗎?”她問李公公。
李公公道“剛從貴妃那邊回來。”
“貴妃怎麽樣了?”蘇麻道
“已經好了。”李公公道。
蘇麻點點頭,道“你去跟皇上說一聲,就說蘇麻送了些點心來。”
李公公會意,道“姑姑放心,現下皇上見着貴妃安好,心情也不錯,奴家這就去報,您先候着點。”
過了不一會兒回來道“皇上請姑姑進去。”
蘇麻剛踏進前廳,福臨便迎上來。
蘇麻揮揮手,讓皇上趕快回去坐下,又将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瞬時就将順治的眼睛吸引了去,福臨湊近了,見是赤豆糕、豌豆酥、八寶豆包全是小時候在盛京的時候常常見到的點心,回憶湧上腦海,一股暖意湧上心間,忍不住捏了一個嘗嘗,贊不絕口。
“蘇麻姑姑這是從哪弄來的,朕竟好久未曾吃到這麽地道的盛京點心了!”
蘇麻見着他高興,恰合時宜的道“皇上和格格置了氣,那邊勸好了格格,這邊放不下皇上你,見着皇上高興,也便沒什麽心事了,皇上晚上切莫用的過多,用過一些,便早些歇下吧,奴婢就先退下了。”
順治放下吃了一半的糕點,李總管連忙遞上來溫濕的毛巾。
他擦擦手,道“蘇麻姑姑來,是不是有什麽事?”
蘇麻遲疑了半晌,才道“其實”
順治見她欲言又止,道“姑姑有什麽話就說吧!”示意搬個繡墩過來,讓姑姑坐下。
蘇麻見着順治此時有心與她說兩句,必是心裏對格格沒有什麽難解的怨氣,便坐了下來。
才道“皇上還記得小時候嗎?有次,您與青格兒搶風筝,沒搶過,哭着回來告訴我”
“記得!蘇麻姑姑就給我又做了個,比原先的還大,還要好看呢!”順治眉采飛揚的道“那時候,是朕覺得過得最自由,最暢快的日子。”他感慨着,時間匆忙,那種草原上的自由早已無處可尋了。
“是啊,眨眼間十幾年過去了。”蘇麻道。
福臨默默的聽着。
“你如今,也經曆了些事,你額娘又何嘗不是?她經曆的太多了。”蘇麻道。
順治帝站起來,被這話題帶的有點激動,道“姑姑說的朕都明白,但皇額娘她不理解朕!”
“就算你們存在誤會,但遠不至到了她面前指責的地步!她即便有做的不盡如意的,也定是爲你好!”而後,又字字句句的道“你額娘,不是把自個兒的利益,放在你之上的那種人。”
蘇麻道“觀古窺今,說什麽前朝太後垂簾聽政,武後爲謀權戕害兒女但萬事要就人而論!你要在過去的這些事上,好好想想,你額娘她是不是那種人。”
蘇麻見順治低頭沉思,便也知道此時長話短說的好,否則信息量太大,對他來說也難消化。
如今她來這一趟,主要的目的就是顧好眼前事。
隻要皇上不在國丈入京的當口鬧出動靜,生出枝節就好。
她也知道太後的心思。
現在大清國之初定。
隻一代皇帝的努力達到盛世,是不容易的。
隻要福臨現世安穩,後代精心培養,大清定能蒸蒸日上、永葆昌運。
而現在,最需要穩住的,就是皇上這顆急于求成的急躁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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