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宴那日,做好手上的菜品之後,立即回去換好衣裝,乾清宮的公公會在苑門那兒候着,去了之後在乾清殿外列席,全聽公公吩咐。到時若是叫到了誰,問什麽說什麽,不要随便說話!”管事麽麽訓示道。
既能給大家機會,也不失爲敦促的手段,責任到人,管理理念還挺先進,景瑜想着。
鈴蘭這會兒卻憤憤不平起來。
好不容易獲得了報菜的資格,卻因新定了掌廚後列殿外,減了不少展示的機會。
皆因大宴之上,年年菜品基本樣數大差不離,也都見怪不怪。
又有掌廚候命答疑解悶,上面便下了命,不必全部都報。
也就是說報菜的那群姑娘的位置,如此以來就顯得多少有些尴尬了。
到時候,她們也隻需要遠遠的候着,前面不問,也便沒什麽事兒了。
她喃喃的道“也真的隻是露露臉了,還有什麽意思?”
巴哈納他們出城迎接的事情,吳克善路上就已得了信兒。
待到車馬行近外城,掀開簾子,鑲白旗的隊伍已經列在城門旁候着了。
再續臨近,巴哈納和車克帶着幾個随從向前迎過來。
吳克善下了馬車,抱拳上前,道“三九寒天,勞駕兩位在此久候!”
巴哈納道“王爺多禮了!您身份貴重,何談勞駕!快請!”說着伸手示意吳克善換乘備好的皇家車馬,儀仗列駕,随從在側,過了崇文門,沿着中軸線一路向北,朝往内城的迎賓閣而去。
吳克善掀開簾子,望着兩邊縱橫林立的樓閣商鋪,道“如今更顯熱鬧了!”
巴哈納騎在馬上,行近側旁,道“這是冬天景象,要是到了三春暖夏的時候,這街上更是熱鬧!”
到了落宿的迎賓閣,車克先将貴客迎進指定别院,安頓好之後,便告辭道“王爺長途勞頓,先休息片刻,我等先回去複命了。”
吳克善自然是不能久留,便拱手道“叨擾了,你們快去忙吧!”說着送下樓去。
在院子裏又見到巴哈納,一番寒暄,将他們送出門外,看着離去才回了别院。
副将先後将人馬安頓好了,也來複命。
小厮找人換上洗塵的溫水。
副将摸摸茶壺,是熱水,便斟上一碗遞上去,道“看着陣仗比上回中秋家宴講究了許多,在者,這一路而來瞧着日益繁華,不用幾年,定是番好景象。”環顧四周,道“這迎賓閣修的也不錯。”
吳克善一路和他們聊天說笑,其實心内并不輕松,沒得心情閑談大清國的日益強盛,道“這大好的地界,畢竟已在囊中,隻便不像前明那樣昏悖無能,豈有不塵嚣日上的道理。”
副将見着王爺沒興緻說話,隻以爲是累了,便道“王爺歇會吧,我去看看馬。”
吳克善颔首應着,道“也不必太過擔心,看過之後叮囑他們幾句便可,你也趁這個空兒去歇歇,下午太後會來宣召入宮。”
吳克善稍感疲乏,又哪裏睡得下。
小厮端了溫水進來,洗疲乏的身子舒緩了些。
端起茶喝了口,怔怔的在桌旁歇了會兒,現在感到确是稍有困意,便斜躺在床上眯了半個時辰。
聽着門外有動靜,旋即起身去看,原來是進駐的客人走動的聲音。
他想着科爾沁的事,又想着這次來,能否把這事解決好,又該不該說說順治。
想想還是不能。
順治自有家妹來說,他到底萬萬說不得。
想好這些,時間已又過去半個時辰,宮裏才來了人宣召入宮。
車馬穿過午門,太和門廣場,徑直朝北,繞過太和殿,到了乾清宮門口,就見太後、皇上攜同幾位朝臣以及皇後和幾個後宮妃一并身着朝服,迎在了廊台下。
吳克善連忙拱着手上前,對太後、皇上行了大禮,道“何必都在這裏候着!”
孝莊道“你身爲國舅,又遠道而來,迎出宮門都是應當的!”說着攤手指引,往西面而行,不一會兒便到了慈甯宮。
其餘人行了見面禮,說了幾句話便回去了,隻留下太後、順治和皇後。
吳克善道“此次進京,又是一番好景象,可見皇上功績非凡!想見你母子二人,這些年也是極不容易的”又轉向太後,道“你身子可還安好?”
孝莊道“還好。”
吳克善又道“皇上年少有爲,太後可以多歇歇了!我看你平日還是喜愛侍弄花草,現現下不是有着大把的時間?”轉身看了眼副将,想起什麽的道“福晉給帶了些上好的酸酪來,這天氣剛好耐存,你小時候最喜歡的。”
孝莊道“我可是有了口福!才說着膳房出了個手巧的宮女,蘇麻才要去要糕點呢,嫂嫂便送來好吃的!說起養生,我倒是想啊,你看養的起來嗎?”她這麽說着,臉側往順治那邊,道。
吳克善替順圓道“早聽皇上整治圈地弊政,倡儉倡廉皇上是心系家民的,這是爲國爲民的良策,如今聽說你意欲實施新政,我看定會順應民意,赢得民心!皇上顧念百姓冷暖,太後如此說話就是說笑了!”
吳克善句句替順治說話,孝莊自然知道她這個兒子,自是喜歡聽。
不過額娘言語意指也隻是說笑,順治也并未往心上去,
但舅舅句句也是真真說到他心眼上,心裏十分通透。
他日日挖空了心思,想的就是如何梳理多爾衮那些弊政!莫說僅僅圈地一項,很多不合理規制他都想給摒棄了!隻是一時半會,還不能全然推倒而已。
舅舅的支持,瞬時讓他如找到知音一般,亦肅然升了幾分尊敬。
雖然他知道,舅舅把孟古青嫁過來,是看重這個皇位,看重他閨女皇後的位置。
但是舅舅從小對他還是很疼愛、很順從的。
孝莊一直保持着僵在臉上的微笑——她豈會不知這個兒子順毛捋的性子?
這要是平時談到圈地的事,她一定會苦口婆心的勸阻皇上。
雖說禁止圈地是順應了民意,但直接觸動八旗親貴的利益。
他們都是随龍入關的“功臣,若一下子截斷他們的後路,那是會生亂子的。
這些都急不得。
她也知道哥哥向着他說話,也就爲了讨他一個好而已,并不是什麽拿到桌面上做決策的話,也便掠了過去,暫不當真。
“是啊,你這個外甥,是個愛民如子的皇帝,他是個心善的孩子!”這話,孝莊說的倒是能說服自己的心。
孟古青想要插句話進去,可是他們三人聊得盡興,卻沒有一點話題與她相關。
那些政事她不感興趣,也聽不懂,自然沒有什麽說話的份。
眼瞧着父親自打來了都沒正眼瞧自己,有些失落。
但畢竟父親在身邊,對于她來說,已經是種莫名的寬慰和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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