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的飲食習慣一般是一日兩餐,晚上多是用些點心或者羹湯。
藥膳更不适宜三餐皆用,所以内務府與太醫院商定,每日午餐做藥膳。
晨食和晚上的羹湯心也必須清淡、少食。
最終決議壽膳房仍負責太後一早一晚的膳食,景瑜隻需要負責好那頓藥膳即可。
但爲了讓三餐搭配合理些,内膳房與壽膳房商量好,由梁麽麽提前将每日的早晚膳食清單列好了給景瑜過目,如有不合适之處做以調整才可着手去做。
每餐呈上去之前,也要送過來看過,方能端上慈甯宮的餐桌。
這雖是以内膳房提出來,也是爲了盡快養好太後的身子,共同拟定的規程。
景瑜不想攬下這本不屬于分内的事。
承擔太多,且不是自己經驗之内,弄不好還要追責。
她内心其實是抗拒的。
不開心。
不知怎麽想的,讓她一個年輕的去管這些。
但又再想,這段時間以藥膳調養爲主,交給她也是順理成章。
眼下看來又是通知而已,沒她說話的餘地,推辭也無用。
壽膳房的人沒有異議,且把次日的膳單由管事麽麽親自送了來。
因事先聚集商議過,看着也沒什麽問題。
景瑜又多問了幾句,知是用花生油,便提議換成油脂含量較低的菜籽油。
并叮囑一定要少油、辣、胡椒等幾味與藥效相沖的佐料。
管事李麽麽也是個老資曆的,性子平和,兩人溝通尚無障礙,回去之後便吩咐人,将說的那些做好調整,合作開端融洽順利。
爲了表示重視,李麽麽一些事親力親爲。
此後,便按照一貫的循例,都交給了梁麽麽全權代理。
次日早上送菜的時候,梁麽麽帶着幾個姑姑,端着漆盤一個跟着一個徑直往暖閣那邊去了。
且昨日也并未送來膳單。
梁麽麽往她竈房這邊瞟了一眼,很是不屑的嘀咕“一個小丫頭,乳臭未幹就敢亂攬瓷器活兒,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天子腳下,皇城内院,容得這樣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沒見過世面的野丫頭亂來!”
這上面吩咐的例行環節,照說不能說省就省。
景瑜人在竈房,并非沒有留意外面動靜,急在心頭。
梁麽麽話也不說一句,就帶人上菜了,不知是忘記了,還是李麽麽事先沒有告知?
因爲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景瑜也沒有做聲。
那邊梁麽麽帶着人候在慈甯宮門口,聽着裏面傳喚,立即換上燦爛的笑容,帶着人進了去,用一貫的尖聲道“太後娘娘萬安!”
後面的人也都跟着行屈膝禮,問安後,方才将一個個裝着各式菜品的精美描花漆盤端了去,在膳桌上擺好了。
蘇麻笑着招招手示意退下。
梁麽麽弓着腰,擡擡眼皮子,碎着步子往後撤了撤,卻還是沒有退出去。
她谄媚的笑着,道“太後今兒氣色真好!”
孝莊笑着道“是啊,你看着也不錯!”
梁麽麽帶人來送餐,總喜歡東拉西扯的套近乎,今日也無例外。
“那日聽我家尹老爺說是皇後的宮上修整的好啊!修修好!添添喜氣兒,好叫這老天爺給咱們皇上賜下個嫡子!”
皇後找人修整景仁宮,叫了奉宸院的去,這個太後也還剛知道。
梁麽麽以爲皇後複了位分,大修宮闱,是好事。
不知這麽一說,反而一下給孝莊添了堵。
本來好好的心情,這下差點飯都不想吃了。
孝莊接過蘇麻遞過來的濕帕子,擦着手,看向她,道“倒是要借你吉言了!”
知道了太後近日身子不好,梁麽麽家人托人帶了上好的紅參,聽她男人說還是朝鮮漂洋過海來的,想趁機提提回頭呈上孝敬孝敬。
見太後沒有繼續說話的意思,嘴還未張,噎了回去,悻悻退下了。
前來探聽用餐進度,等着收盤子的姑姑過來,正好迎面迎上剛出來的梁麽麽。
兩人打了照面,互看了一眼。
卻叫梁麽麽看出鄙夷的眼神。
她心内狂火,沒好氣的道“看什麽看!”
姑姑都不知發生了什麽,莫名其妙的目送她氣哼哼的出了院門。
景瑜順好菜,歸置好餐具用品,又将圍裙等物品一并挂好收拾完畢,洗洗手去找管事麽麽。
“今日早膳都送過去了?用着怎麽樣?”
管事麽麽皺皺眉,一聽她這麽問,就知道許是梁麽麽自作了主張。
她倒是提前告知了,上菜之前要經過景瑜那邊。
當時梁麽麽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鼻子裏哼氣兒說‘壽膳房都是老人兒,上個早膳竟要一個丫頭過目是什麽道理’。
就知梁麽麽心中不忿。
管事李麽麽是個陰柔性子,一貫縱着梁麽麽在壽膳房指手畫腳。
也不知是否看着她男人的關系,又是個人脈廣的,不想得罪。
和着稀泥道“許是梁麽麽忘了。”
景瑜知道,如果這時候叮囑李麽麽讓她說說梁麽麽下回要記得,未免自欺欺人。
因爲一看李麽麽這樣的狀态就知道,梁麽麽之所以敢如此,是因她的默許。
她們畢竟相熟親近,沒弄清楚,話可不能多說。
便道“麽麽可知道,今日呈上去的菜,與前些日咱們初定的膳單可有出入?”
麽麽道“我早上起得早,開火的時候還去看了看,都是按照清單做的,沒有問題。”
景瑜道“那就好,麽麽費心了。”
她腳還沒邁出院門,麽麽又追上句道“壽膳房規矩嚴,不論是我還是梁麽麽,膳食都是嚴格按着單子走,來不得差錯的!”
這話像是在寬慰人呢。
意思是梁麽麽往後也還是不一定會按着既定的例行來——左右這邊都是按照規矩來的,還能出錯不成?
景瑜轉身笑着應道“好的!”這才出了班房院子。
回去之後,越想越不是那麽回事兒。
合着萬一出點什麽問題,從她這兒斷了的,還不得歸到她身上來?
總不能讓祖父出面,或是找禦醫院來解決。
告狀,倒顯得她挺小人的。
想來想去也沒什麽法子。
攤上梁麽麽這麽個共事者,再加上李麽麽的縱容,真是難辦。
不過,放任她們不管不是個辦法。
那樣的做法,不僅和藥膳相沖,就連太醫開的湯藥,也是極爲相克的。
想來,例行也隻是個監督的方式,就算是這個方式現在夭折了,還能想想别的法子。
最終目标,太後的膳食不出問題不就好麽?
至于原定的例行給她過目,還是她自己主動去看看,效果不也一樣。
于是,景瑜決定明日早起一會兒,提早做好自己這邊的備膳,然後抽自己的時間過去她們竈上,瞧上兩眼,也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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