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鴻門宴
那邊額參拿到暗中搜羅的鐵證,就等着這些“部門主管”上堂指正了。
這邊吳良輔也仿佛嗅到點危險的氣息,源自于得知楊甯宇去大賬庫,取走幾本賬本。
随即大動肝火,風風火火沖去了賬庫,命人将管賬的主事,連并幾個衙役、太監全都拖到院子裏。
“老奴倒是看看你們究竟有幾層皮,經得住這剛硬的鞭子!”吳良輔狠的牙癢癢,命人痛打。
當天當值的無一幸免,主事人員即便不在場,也逃脫不了幹系,一并捆在條凳上當衆抽鞭子。
鞭子騰空揚起,空氣中嗖嗖劃過道道涼氣,落到背上就是皮開肉綻,是着實打。
可見被拿走的是重要東西,不然也不至于把吳良輔氣成這個樣子,親自來庫院兒審問。
“大總管饒命!小的們不是故意把賬冊交給楊主事的!”主事替這些人鳴冤求饒,畢竟太監們已經吓的腦子成了一團漿糊,就算有心喊冤也喊不到點上去。
“孫子!給我狠狠的抽!”聽他這樣說,吳良輔非但沒叫停,反而更下了狠心,道:“你倒說了句大實話!奴家當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要是故意,也不事先摸摸幾個腦袋!早搬家了,還用在此挨鞭子?”
主事名叫麻六,人如其名,臉上布着斑點的麻子,此時已經痛的肌肉擰曲,提口氣兒喊道:“總管爺爺别再打了!沒上頭的令,我們本事大了天去,也不敢交給楊大人啊!”
“什麽?”吳良輔這才叫停,問道:“誰的令?”
見麻六又猶豫,又揮手示意接着打、狠狠打。
麻六之所以硬撐到這種地步不敢說,是因有所顧慮。
皆因楊甯宇來取賬冊的時候,拿的可不是吳總管的令,而是太後的密令。
但這密令制度是從前明宮廷傳襲而來,太後令牌如何會在一個區區膳房主事官的手中,這個他們不得而知,而賬庫房這種牽涉皇家資本的地方,主事當差之前,辨認明牌、暗牌可也都是必做功課,真正到了任上,太後令牌這還是頭回見。
密令,顧名思義,不可爲外人所知,不論使用者還是受令者都必須遵守,所以此時他要做的隻能是咬緊牙關守口如瓶。
盡管眼前這位可是呼風呵雨、位高權重的内務府大總管。
麻六忍着身體上的劇痛,心理鬥争強烈,到底說不說?
正在這時,忽然靜了片刻,用刑的報說是打死一個。
麻六覺得無内翻湧,——左右是死,拼了!
“楊大人拿的是太後的密令!”他喊道。
吳良輔後背發麻。
在他看來,楊甯宇是個多事兒的人,兩人雖是同僚,卻相互看不上眼,除了差務必須之外,老死不相往來。
本以爲他使了什麽鬼點子賄賂賬庫的人騙走賬冊是想抓點他什麽把柄耍耍花招。
沒想到是太後!
太後對他起了疑心!
吳良輔之前是皇上跟前的大總管太監,因善于琢磨主子的心意,甚得順治帝的信任。
這十幾年來,苦心經營籌謀,先将自己的徒弟李壽全捧上來,自己一步步走上制高點,已是獨一份的恩寵。
倚靠着皇帝的寵信,吳良輔近幾年可謂是在後庭塵嚣日上,權傾八方。
莫不說别的,單膳房和禦園這筆賬,就足夠死兩回的!
先前景瑜想用禦園那邊的菜,額參去詢問,發現他把珍貴的京西稻米全數高價賣給京城裏的貴戶,錢财收入囊中。
皇家禦園成了他吳良輔的私家菜園子。
膳房說不清道不明的賬目就更不用說,麾下菜農、糧行高價收受,其餘的定下霸王價,低價買,高價出
就這一點,吳良輔也能賺得盆滿缽滿。
額參向來敢怒不敢言,這幾年來,把吳良輔給他的‘分紅’銀子,以及不時賞的些珍稀物件,原封不動封箱寄存在了城内的萬永當。
萬永當實際是安親王的當鋪,挂個家丁的名号開辦。
什麽時候寄存,多少數量,都有明确記錄,既能證實自己,也能保障贓财的安全。
這些都沒有逃過孝莊的眼睛。
也正是因此,孝莊才屬意讓他來查吳良輔。
“幹活都小心着點,聽說庫房裏打死一個太監!”膳房,剛去送羹湯回來的蕙雲驚魂未定的道。
“打死個太監?可知道爲什麽?”景瑜問。
蕙雲搖搖頭,道:“還不知道呢,抄小道蓋了草鋪偷偷運出去,正巧被我撞見,說是吳總管大發雷霆了。”
這邊,吳良輔倒是成了驚弓之鳥。
他暗下裏把除額參之外三司六院郎中又都叫到了他的府邸。
故作哀怨歎口氣,道:“這次請大家聚聚,還不知道能不能有下次。”留意着衆人的動靜。
衆人面若枯槁,一會子是額參,一會子又是吳良輔已經被折騰的心力交瘁。
杜巴赫情緒激昂,道:“總管不要這麽說!什麽事兒還沒有解決的辦法?總不能坐以待斃,由着那死廚子耀武揚威!”
“這也正是我這麽急着叫諸位來的原因!”吳良輔操着一口拐彎兒的強調道。
“實在不行就來點暗的。”上驷院馮郎中平日與杜巴赫交好,道:
“額參不是有個孫女在膳房麽?那孫女可是額參的軟肋!”
衆人眼睛又都齊刷刷移到吳良輔那裏,看他什麽态度。
吳良輔噘嘴,表情不好看:“若能成事兒,莫說一個孫女”他手掌向下一揮,在脖子上比個手勢道:“就算他整個烏雅府,也能給他‘咔嚓’了。”
“不過這法子很容易搞崩,不成。”他道。
“言之有理!綁了她孫女,鬧大動靜反而不好收拾。”有人道。
杜巴赫若是個有心思的,也不至于控不住情緒和額參鬧起來搞得一團糟,又引得自己挨頓揍,此時主意一提出來就被否定。
然而有沒有人再能說出個一二來。
又陷入沉默。
其實在這沉默裏面,多數人是在持觀望态度。
到底站在哪邊,他們得看形勢來。
吳良輔耐不住了,拍桌子道:“你們莫非要事不關己?你們自己掂量掂量,我吳良輔若出了什麽事,你們哪個手上是幹淨的!?咱們如今是一條船上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還不盡快想個法子,莫非等着太後怪罪下來,丢了命是小事,小心滿門抄斬!”
‘滿門抄斬’一說出來,在場的臉色更陰冷了。
這時,杜巴赫湊近了額參,耳語道:“到了。”
吳良輔忙命人請進來,衆人目光聚焦在門口,隻見盧佐胸有成竹,悠閑踱着方步進來,道:“諸位都是憑自身本事替皇上做事的,吳大人自始至終也未曾虧待大家,以衆人之力,難道還怕個廚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