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京郊的梨園,每隔幾畝地就會有道引水的溝渠,這種窪地裏面最多蟾蜍。
景瑜挽起衣擺,深一腳淺一腳的跟在江恒後面。
“景妹,那個龍三爺,怎麽總是跟着?”江恒遠遠回頭望了一眼也不跟上來,蹲在田間地頭,手裏還搖着一束狗尾巴草的隆科多,問道。
“他啊,”景瑜搖搖頭,道“不過他人挺好,上次我去看額娘暈倒了,也是龍三爺救的我。”
“哦?”江恒若有所指的道“那景妹你欠着很多人情啊,不知道你是想先還哪一個呢?”
景瑜隐約聽得出來江恒哥哥這話有點另有所指,想了想道“恒哥哥,還債是一碼事,人情是一碼事,不可以混爲一談的。”
江恒戳戳她的額頭,眼睛笑成了一彎月牙,道“你不用緊張,我就是開玩笑的,瞧你吓得的。”
“戳誰的額頭呢?”隆科多手中的狗尾巴草不覺得甩了出去,站起身來,看着兩人再無什麽授受不親的舉動,這才放下心來,“看來小爺我不跟上去是不行的!”他忙挽挽褲腳,一臉吃糠的表情走在梨樹下面的豆子地裏。
他三少爺什麽時候下過地啊,爲了保護這丫頭,也真的是……等等,那是什麽?他探長了手掌在額頭上,遠遠望去,從溝渠下面突然竄上來一隻咔黃咔黃的狗一樣的動物,是狗嗎?他們要帶着狗來護身?開什麽玩笑,這種狗,一件就射嗚呼好吧。
“不對啊……那是…”阿嗚圍着景瑜轉了好幾圈,又是撲又是親的,離得近些,再仔細看看,那圓乎乎的耳朵,一抖一抖的,那碩長的尾巴,尖上還有一從小絨毛……這種生物分明是……獅子嘛~!
“阿嗚,”景瑜叫她,給它聞了聞蟾蜍,摸摸她的頭,道“就是這個,抓的時候不準咬死啊!”
阿嗚甩甩頭,像是聽明白了,閃電一般的轉身竄到樹林中去不見了蹤影。
“她好像今天特别開心啊。”景瑜道“恒哥哥,她是不是平日都撈不着出去玩啊。”
江恒瞳孔上移,道“哦,它……還行吧,在院子裏玩。”
以往祖父養它的時候,每天早晨晨起,都要帶她出去溜一圈,放放風,不過江恒哥哥畢竟作爲守衛,行動也由不得自己,再者說在京郊這樣的地界,沒有自家後園子,沒事兒牽出來頭獅子晃悠,說不定會被告官的,便道“在院子裏挺好,獅子養野了會咬人的。”
沒過多大一會兒,阿嗚不知何處沖了回來,嘴裏銜着一隻活蹦亂跳的蟾蜍,将它吐在地上,而後兩隻肉墊迅速撲向前按住。
“太棒了阿嗚!”景瑜摸摸它的頭,誇道。
隆科多不禁彎彎腰,盯着阿嗚左看右看,甚是驚喜,這獅子有意思啊!還會抓蟾蜍。
“乖乖,這獅子也太好了吧?怎麽訓的?”他隻聽說見過雜耍的會訓這些野獸,沒想到這丫頭還有這本事。
阿嗚一聽誇更來勁,轉身竄到樹林又不見了蹤影,轉而又銜着什麽回來,扔給景瑜。
景瑜道“阿嗚!咱們不抓老鼠啊,隻要蟾蜍。”
“哈哈!”隆科多樂了,望着阿嗚搖着屁股跑去,道“這獅子性子怎麽這麽像狗啊?”“狗?”景瑜不解。
“我是說……性子好啊,親人。”他道“我說江大哥,你在這裏養這獅子怪不方便的,我京西有座别院,還有幾個家丁照管着,還能沒事兒帶到園子裏溜溜,鐵定比你在這裏養方便的多,不如這阿……什麽,哦,阿嗚,就給我養吧,就當我幫景姑姑一個忙了。”
江恒知道龍三爺的心思,說實話就他這個人,風氣敗壞,人緣奇差,若不是好幾次救了景瑜的命,還三番五次幫忙,這就輪拳頭把他趕走了。
但是人還是要知恩圖報的,他對景瑜客氣,他也隻得對他客氣點,但是印象差這東西,一時半會兒可是改不了的。
“不用,阿嗚他跟着我已經習慣了,總是給他換主人,她會焦慮的。”江恒道“不過還是謝謝你的好意。”又叮囑道“無論阿嗚還是我景妹,都得與靠譜的人爲伍,這與恩義是兩碼事,”他索性拿出景瑜剛剛的話,給他打打預防針,道“恩義可以還的,但是别的麽,就不是那麽随意的了。”
“恒哥哥!”景瑜見他越說越認真,還透着些不客氣,便制止道“恒哥哥你說什麽呢,三爺是個大好人!”說完,她看向隆科多,不管别人對他的傳論如何,她隻相信她自己看到的。
大好人隆科多自小時候長到現在這年紀,包括他阿瑪額娘在内,還沒被這麽誠懇的肯定過,一時間愣了愣,覺得渾身不舒服,但是轉瞬就開始有點嘚瑟起來,他看看江恒,意思是你看吧,你說了不算,我是大好人,這可是你景妹說的。
江恒雖然不服氣,一心擔心的是景妹不要被騙。
隆科多不以爲然,這個傻大個兒,就憑你那景妹的聰明勁兒,就是你被拐了,她也不會被拐好不好?
江恒其實喂養阿嗚也挺累,因爲畢竟這裏不同于在宮裏的時候,他大小也算是個侍衛首領,時間相對自由,在這兒想要抽時間照顧小獅子,還得看首領的臉色,有時候也是左右爲難,這龍三爺既然三番五次救過景妹的命,景妹也不是個傻的,對他也算信任,這阿嗚跟着他,倒是比跟着自己好。
于是他便扭頭問景瑜道“景妹你怎麽看?”
景瑜也知道畢竟獅子不同于小狗小貓,喂養照顧好還是很費精力的,而且它隻吃肉,這對于恒哥哥也是一筆花費。
她其實把阿嗚送來給江恒那會子,沒有跟他說實話。
祖父爲官清廉,在皇城置下宅子,是爲的給家人一個更好的環境,他在宮裏當差,更爲了照顧她這個小孫女兒近便,自此之後,家中就沒有多少積蓄。
自從祖父出了事,她也隻能将幾個家丁打點好,讓他們各自去了,之後年紀大的老管家,剛好也到了離休回鄉的年紀……她隻能把阿嗚交給他照顧。
但是現在她若是給江恒哥哥錢,江恒哥哥一定不會要,而他确實又有壓力。
“不如把它放回山林吧。”她道“那時候,她的母親把它托付給咱們,是因爲它實在太小了,怕它危險,現在她已經長成一隻大獅子了,或許她本就應該屬于山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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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搬去了南苑,現在狀況是一天不如一天,再度昏迷不醒,可着實急壞了太醫們。
劉允和翹首以盼,終于盼來了草藥和藥引子“聽說你還受傷了“要不要緊啊小丫頭?”景瑜道“沒事的,其他幾位輔藥也都已配好了!趕快用藥試試看吧!”
劉允和在宮裏做了這麽多年太醫,對于宮中有些明争暗鬥也是見的多了,他親自監藥、用藥,每日例行,不允許一點疏忽。
這芨芨草藥方,是唯一救活太後的希望,是最後一根稻草,自用下藥以後,每時每刻,日日夜夜觀察着一點一滴的變化,劉院使每天都擎着汗水,日子就過得格外漫長
“醒了,太後醒了!”這日,劉院使仔細看看太後睜眼之後,那眼珠子宛然和從前不一樣了,眼中的眩暈模糊已經逐漸消退,那雙睿智的明眸,開始重又恢複了往日的風采!
聽聞劉院使的通報,門外一衆擔憂不已,日夜守候的朝臣,皆對着西方長跪匍匐“神明護佑!太後萬壽金安!神明護佑!太後萬壽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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