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克善帶了幾個精兵強将,快馬加鞭進京。
次日入宮,見禮孝莊之後,随即去了鍾粹宮。
見到孟古青的現狀,吳克善更堅定了先前的決定。
“阿瑪,蘇和泰怎麽來京了呢?”孟古青當頭先問。
“是我帶來的。”吳克善道“那孩子不僅争氣,承繼王位,在蒙古地位塵嚣日上,威望頗高,關鍵的是,他竟然終身未娶,這次得知我進京,他是在出城的時候半道追上來,請求跟來見你一面,你說說,阿瑪怎麽再能拒絕呢?”
孟古青愕然。
蘇和泰與她青梅竹馬,姑母對她下婚約之前,兩人已經差點私定終身。
然而,父命不可違。當時的蘇和泰在漠北蒙古還是個最不受重視的小郡王,母家的地位也十分低下,是個被臨幸的小婢女。
他雖自身能力過硬,但久不被老王爺看重。再加上嫡母和兄弟的打壓,未來不被看好。
所以也沒能入得了吳克善和福晉的眼。
與嫁到大清做皇後相比,一個小小的蘇和泰,就顯得可有可無了。
孟古青就這樣被生捆硬綁,嫁給了順治。
如今蘇和泰承繼大汗之位,在蒙古備受愛戴推崇。但就這麽一個人,至今仍是孑然一身,未曾婚娶。
吳克善進京之前,被他灌了兩杯酒,套出了話,次日便抄近道趕上進京的車馬。
本打算将孟古青接回蒙古的吳克善,見蘇和泰這麽多年情真意切,并未推阻,把他帶在身邊,之後還帶進了宮。
“阿瑪這次帶他來,是讓他幫忙勸勸你。”吳克善道。
“就算他對女兒還有心意,這都已不重要了。女兒已經嫁人,我若跟你們回去,會被人會怎麽看呢?阿瑪您就不要擔心了,青格兒雖在鍾粹宮,但落得清靜,挺好的。”她說着,期望阿瑪會信她的話,但眼睛裏已經不争氣的濕潤起來。
知女莫若父,吳克善不可能看不出來孟古青這是在逞強。
他也知道,女兒是怕被廢灰頭土臉的回去,會連累的阿瑪額娘被人家說閑話,甚至一輩子難擡起頭來。
“你小小女孩子家家的,阿瑪額娘還沒擔心,你有什麽好擔心?别的阿瑪不能保證,但在科爾沁蒙古,以你阿瑪的爲人,誰會說出什麽不好聽的?要是有敢的,我第一個不答應!”他這麽說,句句爲的寬慰孟古青。
“你再好好想想,盡快想好了,跟阿瑪回家!先歇着吧,先回去了。”吳克善抛下個硬指标,飒然離去。
孟古青回想過午時候,見到蘇和泰王爺的場景,恍如隔世,到現在都還感覺像在夢裏。
自她走後,他一直未娶!
她甯願他把她當成個負心的女子,忘到腦後去。
她沒想到,那種情窦初開的年紀,心許之人,最是純粹也容易恒久。
尤其是蘇和泰這樣,一諾千金的人。
相比而言,她恨透了自己。
那個最初嫁來紫禁城,憤懑困頓的自己仿佛又回來了。
她焦慮、不安、憋氣,分分鍾都想爆炸了。
此時,她才意識到,原自那時候起,來到京城至今,本心裏一直都是懷着抗拒!
一直懷抱不甘,心有怨怼,又怎麽會幸福呢?
孟古青懶懶靠在搖椅中,微閉眼睛,想着阿瑪說的話。
她的心,一會兒飄回到當年科爾沁時候,一會兒又浮現今天蘇和泰與她之間的對話——
“你跟他,從開始就是個錯。”
“就算是錯,也得将錯就錯!”
“跟我回科爾沁吧。青格兒,我從未忘了你!”
“我早把你忘了,你還是回去吧!”
“你怎麽不能過了自己這關呢?爲什麽非要折磨你自己呢?”
“這和你又有什麽關系?”
吳克善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說動了孝莊。
孝莊已然點頭答應,可以讓他低調将青格兒帶回去,找個普通些的好人家嫁了。畢竟是自己的侄女,還她一個舒心幸福的後半生,也是她所希望的。
現在就等孟古青自己同意了。
内膳房。
慈甯宮還沒透出任何風吹草動。
聽說太後隻是下令董宛如留步宮中,爲太子抄寫佛經九九八十一天,隻相當于變相的禁足。
景瑜本想再等等,卻愈加發現太後似有打算仁善,放她一馬的意思。
畢竟額娘隻是個包衣奴婢。
太後許是有她自己的考慮。
阖宮上下都知道,當初爲了給皇太子沖喜,太後一力做主,要讓琪格兒嫁過來,然而尚未下聘,皇太子就殡天了。
皇太子大喪,前朝也有稀稀拉拉的傳聞,說是太子殁不過一年,不宜辦喜事。
太後卻一口回絕,說是聘旨立在太子殁之前,又話裏話外透漏太子受封也并未獲得她的首肯,這太子是否名正言順還另說呢。
朝臣馬上就意會太後的心思,自然沒人再提不宜嫁娶的事。
董宛如沉浸在悲痛之中,一病不起。
景瑜負責承乾宮的膳食,她早知貴妃的病情一天不如一天。
這日,她打算前去“探望”一下病況。因爲承乾宮藥膳湯補本就在她掌管之内,尤其病中,掌管藥膳的宮女要更加活躍一些,周旋于主子宮中了解情況,針對性的開些滋補膳食再正常不過。
所以景瑜帶着蕙雲輕松來了承乾宮董貴妃的病榻前。
皇上正守在病榻邊,不時親自爲她敷額頭、擦臉。
景瑜心歎,這還真的是真愛啊。
不過,一個堂堂國君,扔下國事不管,完全沉浸在悲痛之中,實在沒什麽治國的魄力啊。
“奴婢來診貴妃娘娘的病情。”景瑜給皇上打了萬福,道。
順治趕忙起身,往一邊讓了讓,道“快!好好給貴妃看看。”
景瑜來到塌邊,摸摸董宛如的脈,眉頭一緊,是病重的征兆啊。
又細細再診半晌,摸得出點好轉的走向。這應是太醫用藥的功勞。
劉太醫他們的行醫水準,景瑜知道,還是很高的。他們一力施救,好起來也不是沒有可能。
“貴妃娘娘近幾天都吃哪幾味藥?”她輕輕放下董宛如的手腕兒,問春梅。
皇上在跟前,春梅也不敢擺架子,老老實實的回答。
景瑜仔細聽着,記在心間,微微一笑,道“皇上,奴婢根據娘娘所服之藥品,開些相輔相成的膳食,相信一定會對娘娘的病情有所幫助的。”
順治樂的聽這樣的話,眉眼間帶着笑意“若能有奇效,朕大大有賞!”
景瑜診出了她脈息中的弱點。
根據她日日服用的藥,再添一味不易察覺的“補藥”,這藥膳就不是救命稻草,而是壓死她希望的最後一根稻草。
藥膳全在景瑜的掌控之中,還怕她會好起來麽?
景瑜還沒狠心到要殺死她,因爲沒有必要。
早看出太後想讓琪琪格頂替孟古青和董宛如,且曆史上琪琪格會做皇後,
以董宛如的心性,以她現在枯槁一樣的身子,到時候眼睜睜的看着自己到手的皇後之位跑到比她年輕漂亮聰明的琪格兒頭上去,能不能見着明年的太陽還不一定呢。
隻要用量拖住董宛如久病不起,她的陽壽,似乎也所剩不多了。
自己又何必多此一舉,背個殺人之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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