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一國之君,還是一門之主,隻要來到明堂,這身份都要降一降。”
或許是因爲這兩句話的内容,或許是因爲講話的這個人雖然平淡但笃定的态度,年年突然感覺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正從四面八方層層疊疊地向她襲來。
但随着是歲的一抹淺笑,這壓力登時瓦解,隻有年年還在緊繃的身體在證明剛才那一瞬間不是幻覺。
好吧,年年心道,她明白這個君權的效果了,确實讓人很無能爲力,但是也覺得似乎有那麽一點反抗的機會。
“不得不說,你的運氣很好,華夏這麽大,當時偏偏就挑了明堂來避難。”
是歲很是感慨,看到藏九的打掃工作已經進入收尾階段,便示意年年離開這裏。
“怎麽說?”
年年好奇,追上是歲的腳步,微仰着頭等他繼續說。
祁有楓也還是以那半步可及的距離跟在年年身後,惹來是歲一點意味深長的注視。
擡步跟上的還有公子滟和古羽,三尺水才邁出了一步,就被熱情的藏九給箍住了手腳,隻好留下用勤勞的雙手來證明兄弟情深。
而那位劉大人也被藏九盛情相邀,決定留下來等等參加之後的清廉酒局。
“先給你講個有趣的東西吧,五德始終說,有聽人提起過嗎?”
走出房門的是歲随口問道。
年年很無奈地搖頭,這些人能不能少給她上課,顯得她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樣,雖然她的知識儲備量确實不大。
“所以我之前才提醒你,要少玩遊戲,去上學念念書,雖然這些知識學來也沒什麽用,也都是動動嘴動動手就能查到的,但這個學習思考的過程是很重要的,有助于開發大腦,才不會總讓電腦代替你思考。”
是歲苦口婆心地說着,哪怕才說完半句話年年就捂住了耳朵。
“沒錯沒錯。”古羽很贊同地點頭,補充道“尤其要多了解一下華夏的曆史文化,畢竟也是你的故鄉。”
年年扭頭看古羽“這位同學,我的腦子應該比你的好使。”
古羽想到了他受到的來自年年的指點,有點尴尬地解釋道“側重點不同,要綜合發展文理兼備才好,最起碼常識性知識要了解一下。”
年年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她才不覺得是歲剛才說的那個五德始終說是什麽常識。
“能不能不跑題,尤其是别歪到我身上,我最近會考慮去你們玉皇書院補課的。”
年年很誠懇地詢問是歲,得到了是歲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是歲剛要說話,目光一轉,落到了一位匆匆而來的陌生人身上。
年年這才發現他們已經走到了一處大廳,對面就是天火樓的正門,門外還能看到幾個官差大哥在晃來晃去。
剛剛從側門溜進天火樓的時候,因爲懷揣着一點做賊心虛的小慌張和小激動,年年隻記得一路七拐八拐,并沒有仔細留神這天火樓内的裝飾布局。
現在視野驟然開朗,年年看着這金碧輝煌的大廳,想着不知道長安城裏的那座宮殿會不會有這麽多的寶珠來鑲在房頂當星星。
“麻煩借一步說話,還請餘下幾位稍等片刻。”
來人彬彬有禮地與是歲交談了幾句,飄出一句話送到了有些晃神的年年耳朵裏。
是歲從善如流地跟着這位天火樓的員工走了,留下另外幾個人在原地躊躇了一下,最後還是年年先開了口
“我們出去等吧,這裏太晃眼了,這裏的金子不要錢啊!”
“還有是歲,話還沒說完就跑題,那個啥啥到底是個啥?”
公子滟搖着扇子“五德始終說,啧啧,我倒是沒想到這裏面還蠻有文章的。”
年年一邊向着門外走去,一邊翻白眼,這堆人能不能好好說話,幹脆點行不行?
“五德始終說,指得是古代陰陽家用五行相生相克來解釋朝代更疊,比如周朝屬火德,就會被屬水德的秦朝代替。”
祁有楓很體貼地簡單介紹了一下這個奇怪的學說,終于爲年年解了惑。
“陰陽家呀?這不就是明堂的背景嗎?”
“對,我想那位大會長的意思應該是,在這個世界的明堂人眼裏,朝代更疊就和四季變化一樣,當前的這個王朝終會衰落,當前的君王也終會死去,但是明堂卻會經久不衰,所以他們對朝廷的敬意應該很有限。”公子滟說道。
“但是他們履行政令的效率可是很驚人啊!”
年年覺得這裏有矛盾,如果敬意有限,那不應該是愛答不理的嗎?
“‘洛水畔,五行藏,明堂定陰陽’,耳熟不?”公子滟搖着扇子問道。
“耳熟。”年年點頭,唐青笠給她介紹明堂背景的時候,第一句就是這個。
“這句話在這個世界裏的流傳度就跟現實裏的‘天下武功出少林’一樣,婦孺皆知呀!”
祁有楓腳步一停,看着笑容意味深長的公子滟,不敢相信地問道
“定陰陽?你的意思是?”
“而且别忘了明堂這邊的副業是什麽,”公子滟看着一臉問号的年年,說道,“風水算命,趨吉避兇,這都是與百姓生活息息相關的,而且明堂在這方面可是絕對不會受到任何質疑的權威。”
“再加上,我聽說最近有些明堂玩家對尋龍點穴有了興趣?”公子滟指了指頭頂,“這可是随時都會捅破天的。”
“所以說,你的運氣真的不錯,這一躲就躲到了最受朝廷忌憚的明堂,如果說政令的要求是十分的話,别的門派會做到八分,但明堂這裏,絕對是會按照十二分的标準來執行的。”
說到這裏,公子滟磨了磨牙“總覺得我那兩處房産送虧了啊!我怎麽早沒想到這點呢!能被派到這裏的官員,絕對都是最忠心耿耿的,什麽收錢辦事,這就是撿便宜加順水推舟!”
“所以,”祁有楓也十足佩服地說道,“是歲會長才會讓劉大人來當觀衆,而劉大人竟然也沒怎麽推脫,先不說這個npc能把我們的談話理解到什麽地步,單就這份坦蕩,就是對朝廷表忠心了,我想行天下應該很快就能拿到朝廷的出境許可了。”
公子滟用扇子點了點古羽,在古羽難掩震驚和焦急的目光下,提醒道
“是歲剛剛可是還順勢拉了你們天工坊一把,所以你們也不用心急。”
年年聽着這幾個人的議論,看着幾步之外的如洗藍天,有種剛剛從某個漆黑深淵爬出來的感覺。
朗朗乾坤啊,這世上的人心怎麽就這麽複雜呢!壞人好多!怎麽老天爺不抓走幾個?
“這麽說來,”年年擡腳邁出了天火樓的門檻,“我的運氣還真的是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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