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二章蠍群的異樣



長安城。

被盛情相邀的聖誕小醜團成員并如某些人所願的那樣,跟着向導直接出發前往西北關外。

他們聽到了官兵的提議,既沒有回答也沒有問話,而是幹脆在大街中央停住了腳步,把那隊兵甲齊備的官兵們晾在原地不知所措。

尼克擡手操縱着氣流,将他們這一行人的談話聲音隔絕,又擔心被其他風系聖法師打擾,扭頭對着身邊的迪昂打了個響指。

迪昂早有準備,掌心已有三粒花種,被他輕輕彈向空中。花種瞬間破芽成莖,長成三枝嬌豔含苞的紅色玫瑰,呈三角形倒懸在他們的頭頂緩緩轉動,一層淡粉色的透明光罩也随之成形,爲他們的談話保密性加上了一層牢不可破的保險。(注1)

同爲精靈族,年年選擇了偏向武力的弓箭手,迪昂則是一位偏向法術系的祭祀,當前68級,但這隻是一個等級數字,隻是說明了他對練級升級的漫不經心。實際上除了尼克和年年,恐怕再沒有人知道他認真出手時的樣子有多可怕。

席地而坐的衆人默然無語了一陣,直到尼克平靜地開口

“cy被利用了。”

他們剛到這裏,正想去找人,就有人殷勤地上門來當向導,要說這裏面沒有貓膩,就連約克的那隻大老鼠都不會相信。

而這肯定不會是年年自己想要他們去找她。

她雖然常常跟尼克任性妄爲,但卻不是一個會主動給大家添麻煩的人,所以這隻可能是其他人想要用年年來牽動尼克等人的腳步。

“這個人很了解我們。”

薩拉也做了補充。若不是了解他們這些人之間的關系,就不會采用這麽明目張膽的圈套,讓他們自覺前往别人期望的地方,而他們就算知曉了這中間的算計,也一定會去。

或許說,正是因爲一眼看穿了這裏的算計,發現了年年竟然被當作了誘餌,他們更要去找回這位最初也是最年幼的成員。

“我們似乎應該先查明這裏到底發生過什麽。”迪昂轉了轉目光,提議道。衛兵們已經圍住了這個光罩,而且還在驅散着想要圍觀的人群。

“薩拉,等等再給cy發一條消息,就說我們要在華夏轉轉,有空再去找她彙合,順便問問她有沒有什麽好的觀光建議。”

薩拉點頭。她知道這是尼克想瞞住年年,免得她因爲牽連到大家而自責。

“我們确實要了解一下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包括這個世界任務的細節。剛才聽那兩個女人的談話,似乎華夏區這裏有些意料之外的動蕩。”

尼克說着,目光一一掃過自己的團員,思考要指派哪幾個人去當地玩家那裏打探消息。

但是薩拉雖然心思細膩,可外表太過于怪異,同樣外表顯眼的還有小醜約克和矮人克拉夫特,雙胞胎本身就很詭異,隻會背聖經的約翰更是無法與普通人正常交流,看來看去

“爲什麽我的身邊就沒有一個正常人?”尼克有些咬牙切齒,第一次嫌棄起自己這個傭兵團的人員構成。

聽到這話的其他七人齊齊把視線對準尼克的右手。這人自從河邊離開,右手的那把小刀就開始一刻不停地在指尖紛飛,鋒利的刀刃已經卷走了數片皮肉,整隻手此時已經是鮮血淋漓。

“我去吧。”迪昂無奈搖頭,這些人裏就他從外表到言語都比較正常。

“嗯,記得用你的嘴巴工作,而不是陰——”

“nick!”薩拉警告地瞪着他。

尼克放棄了最後一個字,站起身用血淋淋的右手一揮,隔音風壁和幾滴鮮血同時落下,那三朵紅色玫瑰卻依然在頭頂盤旋。

“我先來确認一下cy的安危。”看着失去條理的尼克,迪昂無奈地開口,提醒他自己的作用。

尼克收回了邁出的左腿,有些急躁地一轉身,盯住迪昂,滿臉都寫着“你怎麽不早說”。

“葉子。”

迪昂接過尼克手裏的那片嫩綠小葉。這是年年那株生日樹上今年的新葉。

“gort”迪昂輕聲道,用手指在葉片正面劃了一條豎線和兩條與之交叉的平行斜線。(注2)

斜線落筆,似乎有一條細細的藤條觸角從葉片上卷曲探出,扭動着紮進空氣後消失不見。一個眨眼的時間過去,迪昂看着從空氣中縮回的淡黃色小花,對着緊張的尼克點點頭,輕輕拂去了葉片上自己剛剛寫下的文字。

得知年年暫時平安無事,其他人也略微松了口氣,尼克更是直接把那片嫩葉留給了迪昂,迪昂也點頭表示自己會時時查看年年的情況。

“那接下來”尼克對着迪昂友善地一笑,嘴角有些僵硬地推開臉頰的肌肉。

第一次看到尼克對着迪昂笑,還是這麽和善不帶嘲諷的笑容,包括迪昂在内的衆人都有點不适應。迪昂輕咳一聲,揚手召回了仍在頭頂旋轉的三朵紅色玫瑰,将回到掌心的花種收了起來。

“我知道的。不過這些人怎麽處理?”迪昂背對着再次迎上來的衛兵們,挑眉看向笑得臉部僵硬的尼克,挑眉問道。

“不用管他們。”

尼克收起笑容,雙臂大張,他的身旁霎那間狂風大作,吹得士兵們東倒西歪,隐約間還有荨麻毛刺一樣的東西撲面而來,駭得衆人趕緊護住脆弱的眼耳口鼻,狼狽地尋找着避風的遮擋。

待得風平浪靜、所有人勉力睜開刺癢通紅的眼睛時,那外表各異、行爲古怪的七人早已不見蹤影。

————————————————————————————————————————————————————————

蠍群竟然逐漸不怕火燒了,這一點很快就被那位叫做木石的麒麟軍灰甲将軍察覺,也立刻發出了新的口令。

“長槍,筆刃!”

正在後排填充火油的飛火長槍兵立刻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用左邊肘部夾住槍杆,右手飛快地在槍尖下方扣緊一個齒狀邊緣的圓盤,圓盤微微向外突起,細看之下,圓盤利齒鋒銳、寒光熠熠。

已經更換爲筆槍的長槍兵再次上前,架槍上盾,盾兵立刻向左右微移,讓鐵制的槍杆從兩面盾牌間的縫隙落下,堪堪觸地時槍尖旋轉,飛舞的槍尖帶着筆刃揚起道道旋風,絞碎了近前的蠍群,赤色的碎肢殘甲頓時染紅了本已有些黝黑的獸首盾面。

不能用火攻,長弓手也被下令停手,剛剛站到隊伍裏的年年頓感失望。

“你有沒有範圍技能?”跟着入陣的祁有楓輕聲提醒。

年年立刻領會,尋了一處沒有人影遮擋的空隙站定,抽出一把木箭搭在弓弦上,居高臨下地對準了那片赤紅蠍群。

六道青光飛射,貼着盾牌的邊緣落在蠍群裏又沖出,箭光過處,赤蠍盡被絞入旋風,原本無色的旋風也由淺及深地被填充了無數紅色的顆粒,在遠處旋風消散的地方落成六堆紅色小丘,持盾步兵們身前的大地也終于露出了沙海該有的顔色。

年年這一弓六箭,竟比那數百的長槍兵齊齊出手還要效果卓絕,在她身後目睹了這一幕的所有人頓時歡呼雀躍,甚至以爲她可能已經滅殺了這整個蠍群。

可惜,年年并沒有做到這一點。被短暫逼退的蠍群再次從那個綠洲中的小湖裏湧來,密密麻麻地爬過由同伴壘起的小丘,眨眼間再次逼近了盾兵構建起來的防禦。

年年看着仿佛與數秒前一模一樣的蠍群和情勢,略一皺眉,散去了指尖凝成的旋風,取而代之的冰藍色微光跳躍,包裹住了剛搭上弓弦的另外六支木箭。

年年覺得這些新湧來的赤色毒蠍似乎要比之前那些在個頭上大了不少。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還是謹慎地更換了技能,六道寒芒随後閃出,凍住了盾牌前的蠍群,在盾牆之外搭出了一道已經在烈日下滴水的冰牆。

年年仔細地盯着冰牆裏的紅色蠍影,越看越覺驚心,随後視線拉遠,逆着蠍群湧來的方向細細看去,最後死死地盯住了那個綠洲小湖的中心。

“有問題?”祁有楓低聲詢問。他沒有年年那種視力,此時也隻能以年年的反應來判斷情況。

“有!大問題!”

話音未落,年年已經奔回了是歲幾人所在的沙丘之上,急切地拽住了是歲的袖子。

“湖裏有個大家夥!”

本就眉頭緊簇的是歲聞言一驚,他身邊的松青和鄭奇圍住年年,忙不疊地問道“你确定?”

年年點頭,在腦海裏迅速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被冰封的毒蠍直接融化,後續湧來的毒蠍逐漸變大,湖裏隐約露出一條巨大的尾針,再這樣僵持下去,我估計那個大家夥就會鑽出來了!”

“怎麽還有毒蠍?”

“那趕緊逃啊!還等什麽呢!”

“就是!我們也幫不上忙,還是趕緊走吧!”

聽到年年這句話的不止是松青三人,行天下其他人剛剛被是歲組織起聚在了這裏,此時紛紛出言勸說是歲撤退。

“哼!你們逃了,讓我們殿後嗎?”

鄭奇目光如電,掃過那些已經萌生退意的玩家,硬生生定住了這些人的腳步。

行天下的玩家是可以逃,那是因爲有麒麟軍和使臣衛隊的人在前邊頂着蠍群的毒刺。而一旦大家都退了,那些如潮水一般的蠍群很快就能追上跑得還沒有駱駝快的所有人。

就算是這千名士卒可以且戰且退,又怎麽能确認這些毒蠍不會追到百米乃至千米之外?那殿後的人還不是要傷亡?

“不能逃,不能退,我們要盡快壓上,把湖裏那個東西堵回去。”是歲也明白此時鄭奇的惱怒,立刻出言表明态度。

鄭奇輕哼一聲,轉身跑回麒麟軍的隊伍,看樣子是要把年年的觀察結果告知其他兩位同袍。

“怎麽堵?這樣直接壓上去嗎?”松青扭頭問道。

“壓,但是不能殺,殺得越多,恐怕那個大家夥出來得就越快。”

面有憂色的是歲說道,在聽到一聲“長槍,退陣”之後頓時臉色稍霁,明白鄭奇這個聰明人也已經看出了這一點。

“那我剛才是不是闖禍了”

聽到這句話的年年頓時忐忑,行天下的其他人也面有不虞地遞來埋怨的眼神,渾然不覺他們之前還曾經爲年年的巨大殺傷力歡呼過。

“不,多虧了你我們才能提早發現湖裏那個家夥,若是真的讓麒麟軍那些人慢慢殺慢慢磨,恐怕我們還要等許久才會發現蠍群的異樣。”

是歲對着年年一笑,贊許地摸了摸她的頭。松青直接表示等會兒就給年年發個紅包當獎金。

祁有楓的目光冷冷地從行天下玩家們臉上劃過,眸光銳利如刀,立刻壓下了不少不滿的竊竊私語。

是歲也看到了祁有楓眼睛裏的威脅,卻隻做不知,而是冷靜地轉身開始指揮。

“所有人準備協助麒麟軍壓制蠍群,近戰去盾兵後協助推進,輔助輪流進行增益效果加持,注意消耗和技能範圍,預留一些元氣給最後的爆發,那幾個射藝的玩家跟住軍陣的長弓手,他們做什麽你們就做什麽,明堂的玩家準備一下,最重要的一步還要靠你們。”

明堂的中央輝土陣可以調動黃沙蓋向湖面,而五行相連後的增幅效果想必可以瞬息間把整個小湖填平。隻不過現在的問題是,怎麽讓明堂的玩家們靠近那個小湖,并且站到合适的位置上。

明堂玩家手裏的羅盤雖然可以短暫停留在空中,也可以甩出一段距離,但那畢竟不是飛碟,并不能離玩家自身太遠,而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個位置,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把羅盤送到湖面之上的。

“我們可以繞到綠洲的另一側,但是需要保護,最好是能撥給我們幾隊那邊的盾兵。”明堂的十來個玩家快速商量了一下,立刻向是歲提議。

“你們先自行組隊試試,我們的時間并不是太充足,麒麟軍那邊恐怕也調不開人手。”

明白情況緊急,那些明堂玩家頓時四散,除了三尺水依然護在是歲身後,行天下的其他近戰職業立刻站在了自己相熟的明堂朋友身邊,互相平均了一下人手後,準備護送這些人繞過蠍群,轉到綠洲的另一端。

是歲點頭,十餘個玩家小隊立刻向着盾牆的兩側奔去。

而在原地觀察情況的是歲、松青和年年幾人卻頓時暗叫不妙,那些已經預備進行技能輔助的餘下衆人也立刻大聲驚呼起來。

行天下的小隊們正在繞過盾牆,那原本直沖而來的蠍群竟然瞬間一分爲二,眼看着也要越過盾牆兩側,迎面撞上行天下的玩家小隊。

“這、這難道真的是沖着我們來的?”

——————————————

注1含苞的玫瑰也有隐蔽、保密的神秘學象征意義。當今的一些共濟會和煉金術團體依然會在秘密集會場所的頂棚倒懸一朵紅玫瑰,象征集會的隐秘。這裏之所以用了三朵,是因爲3這個數字在督伊德文化中具有特殊的魔力,相同的圖案重複三次成輪狀,更是一種魔力的增強。

注2這裏是寫了一個歐甘文字,可惜打不出來。gort的意思是常青藤。植物神秘學裏,常青藤具有特殊的女性象征意義(葡萄藤一般爲男性象征),同時也有聯結和捆綁束縛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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