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七章儀式



地下水道。

看似要去幫助西米爾的尼克幾步後沒了身影,下一瞬卻出現在那道被他們無視了許久的銅門前,背對衆人,抱着手臂上下打量。

“可惡的七十級。”海德嘟囔。

剛提起戒備的三個修士也滿臉訝色,立刻掉轉了攻擊的方向,西米爾借機撤去水銀防禦,卻正好被猛沖過來的摩根夫人頂飛,與挂在這隻大老鼠身上的其他人一起掉到了尼克身邊,落地時還被微風輕輕地托了一下。

青色的劍雨落下,反應不及的西米爾被約翰和雙胞胎扯過,放在了這一堆人的正前方,雙臂也被擺成了一個十分有儀式感的姿勢。西米爾頭暈眼花地拎起了右手的骨杖,水銀滴落、流動、膨脹,在衆人頭頂鋪出一片透明的銀色天空,劍光沒入,如萬點閃爍的繁星。

“竟然沒設置成自動防禦,你還是挺老實的嘛!”雙胞胎拍了拍西米爾的肩膀,擡手在胸前劃了一個十字。

西米爾轉過身,捏着骨杖,一瞬間想拿它當棒球棍用。

“趕緊來開門,不要耽誤時間,速戰速決。”尼克有些不耐煩。西米爾沉了沉氣,路過摩根夫人時腳步一頓,收回目光,頓感欣慰。

祁有楓竟然是被綁在這老鼠的尾巴上帶過來,一聲不吭,似乎是被人打暈或者迷昏了。

走到銅門前,西米爾把骨杖立在身前,念了幾個奇怪的音節,骨杖杖頭那兩個緊握的拳骨微微扭轉,一根細長的手指伸出,錐子般的指尖沿着兩扇銅門間的細縫劃下。

銅門豁然洞開,無聲無息,西米爾聽到有人低聲遺憾這伸出的竟然不是中指,一時語塞,也懶得招呼身後這些神經病,率先踏入銅門之中。

待得聖誕小醜傭兵團全員連人帶鼠都走進門的時候,西米爾伫足回首,一滴水銀從即将關閉的門縫裏彈出,飛落到他手裏,變成了一顆銀色小球。

黑暗在一瞬間降臨,光明在另一個瞬間到來,日升月落般,一層黑色霧光在地面翻滾,在頭頂彙聚成兩個漂浮的球體:金色的太陽和銀色的月亮。

天穹般的拱頂上,一大一小兩個半圓拼接在一起,中央是個共七層的同心圓,每層之中都布滿了各種符号和謎語。

謎語似乎是由某種古老的文字寫成的,在場的人奇異地發現自己竟然能看懂一些,但還未等這些文字的含義在腦海裏清晰起來,字母重新排列組合,又變成了新的謎題。

拱頂被這層層的圓鋪滿,中心那一點仿佛有無限遠,四周又仿佛有無限寬。拱頂向下合攏,四面牆壁上畫着各種含義不明卻又富含隐喻的圖畫:

獅子和鳳凰、牡鹿與雄鷹、雙頭的人、三頭的龍、銜尾的蜥蜴、被肢解的人在鍋裏複原、溺死在河中的國王、紅白黑三色三隻鴿子在細頸寬肚的蒸餾瓶裏搏鬥、玩耍的兒童、洗衣的婦女和被紅色太陽照耀的紅色的人。

圖案在腳下彙聚,被一棵繁茂大樹的枝葉托舉,樹冠在腳下,樹幹在四周,樹根卻在天上,樹冠的中心是一頂金光閃閃的王冕。

如此繁雜的圖案,如此缤紛的色彩,最終落在每個人眼裏的,卻無非是黑、白、黃、紅四色,調和并突出了這四種色彩的關鍵,似乎是一面上接日月、下臨王冕的鏡子。

而一件很明顯的事情則是,這裏并沒有什麽通道。

迪昂又去查看了一下祁有楓的狀态,再次确認了這人的眩暈狀态,便饒有興緻地研究起了這些寫滿了煉金術的繪畫作品。

“你們”

西米爾卻不免意外,看着悠然沐浴在穹頂日月光輝下的聖誕小醜,預備了很久的辯解草稿就這麽梗在了喉嚨裏,不上不下。

“直接說重點,接下來做什麽。”尼克徑直走到那面鏡子之前,看着鏡中的自己,理了理頭發。

“穿過鏡子,就可以了。”西米爾幹巴巴地答道,一點也沒有此地主人的從容。

“這還行,我還以爲要把我們放在棺材裏呢。”尼克轉過身,聖誕小醜傭兵團的所有人已經集合在他面前。

“最後确認一遍,有沒有改主意的?”尼克例行公事般地詢問了一句,也得到了逢場作戲一般整齊的“沒有”。

尼克站在原地不動,聖誕小醜傭兵團的人以他爲首,散亂在他四周,仿佛以不同軌道繞着太陽旋轉的衛星。

太陽看到那一顆彷徨流浪的髒雪球,向它大度地點了點頭。

“祭司大人,請開始吧。”

煉金術裏有個名詞叫做儀式性死亡,也是設定上加入真神聖殿的必需步驟。

早些時候在北台城裏,最先發現年年失蹤的人是尼克,最快猜到她的去向的人也是尼克。

克拉夫特曾經聽年年講故事一般介紹過地下水道和銅門的存在,此刻将這兩扇門和年年的情況聯系起來,尼克察覺出了這兩扇門的玄機。

所有人——包括年年自己都堅信,北台城裏這座被人嚴密看守的銅門才是關鍵,但既然選擇有二,可能性便會因此遞增。

尼克帶人找到西米爾後,西米爾又坦誠地交代了進入四時谷尋找年年的方法——從另一扇門進去,聖誕小醜傭兵團的成員便心照不宣地在私下達成了一個共識。

不管這是附加條件也好,必需步驟也好,他們對這個似乎更偏向黑暗的陣營也有足夠的興趣,因此更加不介意在雪山深處參加一個古怪的宗教儀式樣的活動。

摩根夫人趴在地上,爪子對着畫在牆上的鴿子撓了撓,豆子大小的眼睛滴溜溜的,突然弓着背一竄,立着身子在牆邊亂轉,試圖去捉那隻跳來跳去的鴿子。

祁有楓被它摔到地上,從迷霧般的目眩神迷中清醒之時,就看到了一個既神聖又詭異的場景:

日月當空,有人莊嚴低語,他的外袍被染上了一層混雜着紫紅色的墨藍,手持的骨杖仿若鍍了一層金。一線金光,在空中折射出一個端正的六芒星,内裏隐隐藏着一黑一白兩個倒立重疊的三角形。

高矮不一的人排着隊前進,祁有楓看不到他們的臉,隻能從他們從容的腳步和儀态中看出這些人清醒的神智。

他們排着隊即将穿過的,是一面鏡子,一面明亮異常卻映照不出任何圖像的鏡子。

站在鏡子前,這些人是黑色的;走到鏡子裏,這些人是白色的;從鏡子裏消失時,這些人仿佛變成了紅色的影子、赤色的迷霧,從鏡子背後升起,飛到了頭頂的日月之間。

祁有楓低頭閉了一會兒眼睛,從系統界面查看到好友列表,才确定自己隻是在遊戲世界,而不是陷入某種夢境異界。

等到最後一位高大的精靈也消失在了鏡子的那一端,祁有楓終于站了起來,對眼前所見的迷惑和驚異,對自己所遭待遇的不滿和忿然,還有那許多的焦急和挂念,全數被默默觀察他的西米爾收入眼簾。

“這是在門裏?通道呢?年年呢?那是通道?”祁有楓四下打量,快步向那面鏡子走去,卻隻撞到了堅冰樣的鏡面。

“不完全算是通道,隻不過既然這個祭壇被啓動了,另一個應該已經變成了一處普通的石窟洞穴,我們出去以後就能看到了。”西米爾說着,向上指了指頭頂。

四時谷裏的那個祭壇因受到保護,是不可能被什麽結界徹底封死的,退化成石窟洞穴的另一扇門就成了結界底部的一個破洞,可以随意進出。

祁有楓立刻轉身要走。

“出口在另一邊。”西米爾好心提醒,指着那面鏡子道。

“讓我過去。”祁有楓不假思索地要求道。

“這可不僅僅是走過去的問題。”西米爾耐心地講解,不過幾句就被打斷。

“怎麽都行,讓我過去!”祁有楓耐性殆盡,握住了刀柄。

“……行吧,反正對你來說也是個好事,隻不過我可不管售後服務。”西米爾不再啰嗦,讓祁有楓站好,袖口抖出簌簌細砂,在他腳下畫着煉金法陣。

“以我的閱曆看來,你之前闖出城的事情恐怕有些嚴重了,很大概率會被逐出師門。”

“嗯,”祁有楓歎氣,有些懊惱,“又要讓她煩心了。”

“你真的這麽愛她?”西米爾好奇地問,擡頭仔細觀察他的神情。

“與你無關。”祁有楓收斂神色,冷淡地看着西米爾。

西米爾也不生氣,繼續之前的話題:“玩家既然可以選擇和拜入師門,自然也能被逐出乃至背叛師門,這都是遊戲規則之下的合理展開。”

“失去師門庇佑,自然是艱難了一些,但也會有其他的可能性發生。”

“比如被你這個真神聖殿招降?”祁有楓此時也大緻理清了思路,相譏道。

“總比卡着等級、被師門追殺、惶惶不可終日要強吧?”西米爾又補充,“你總不能一直受年年的庇護,雖然我想她不會介意。”

祁有楓沒再說話,周身的排斥和抗拒消散,緊繃的肌肉也松弛了下來。

隻是,他還是不甘心就這麽被西米爾牽着鼻子走。

“你這個陣營到底有多不堪,還要你一個個坑蒙拐騙地算計玩家加入。”祁有楓輕挑地道。

“可不是随便什麽人都有被我親自算計的榮幸。”西米爾袖子一甩,法陣繪成。

“準備進去吧,然後你就可以去找你的小情人團聚了。”

話音落下,兩個人都覺一陣站立不穩,穹頂上懸着的日月被某種東西撞得一晃,眼前的鏡子也開始顫動,鏡面如水蕩漾。

兩人同時把目光對準了那面鏡子。

準确地說,是鏡子的另一面。l0ns3v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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