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太陽剛剛升起,晨露還未滴落,這個無名的小部落便已經熱鬧了起來。
孩子們最先醒來,鑽出草棚,被林間斑斓的色彩晃花了眼,聽着蟲鳴和鳥叫,看到了篝火的灰燼,也看到了那些橫七豎八靠坐在草棚外、或是大樹下的穿着奇怪衣服的人類。
有個小女孩抱着自己的膝蓋輕輕抽泣,幾秒後變成了嚎啕大哭,并像是連鎖反應一樣開啓了一片越來越響亮的哭聲。
哭聲驚動了部落的精靈,慌慌張張跑出來一看,一邊笑着安撫這些孩子,一邊偷偷抹着眼淚。
“這樣看起來就比較像是普通的小孩子了。”年年蹲在眼睛紅紅的傑威身邊,從懷裏摸出一把灰綠色的雜草,塞給他,“嘗嘗,好吃的。”
祁有楓看了一眼“你竟然還沒吃完?”
這種叫做鹽爪爪的飼草據說非常美味,年年當時儲備下不少,他還以爲早被吃光了。
傑威擰着眉頭,眼眶裏的淚水都被擠了出來,别别扭扭地不想接“太醜了吧。”
“草不可貌相,”年年分了一半,直接塞到他嘴裏,“不識貨。”
傑威被年年和祁有楓兩人瞪着,也不敢亂吐,嘗試着嚼了嚼,便雙眼放光地看着年年,充滿期待。
年年把另一半塞進自己嘴裏,雙手一攤“沒了。”
祁有楓看着得意洋洋的年年,又看了看無語至極的傑威,揉了揉眉心,猶豫着是不是應該把自己的存貨貢獻出來。
年年卻已經打起了他的主意,蹲在地上拽了拽他的褲腳,義正言辭“快,交糧不殺。”
祁有楓視線下移,拍了拍年年的頭“别急,公糧會按時上交的。”
年年張牙舞爪地就要撲上來,祁有楓連忙獻出自己儲備下的牧草飼料,看着年年招呼過來七八個小孩子,坐在地上挑挑揀揀地給他們分飼草,覺得自己怎麽有點像個農場主?
短暫下線休息後的玩家們陸陸續續地上線,是歲也收到了年年的臨别禮物翡瑟斯森林的地圖。
“這些,”年年指着上邊的紅點,“都是遭受過攻擊已經廢棄的部落,附近沒有兇獸,水源也充足,可惜比較靠近邊界線,不太安全。”
“這些藍點是擁有玩家出生池的部落,相對來說人數比較多,熱鬧一些,與各處的聯系也比較密切,隻不過一些小部落也因此不願靠近。”
“月牙是指月靈樹,月靈樹隻會生長在玩家誕生的月靈泉附近,但不是所有月靈泉附近都會有月靈樹,整片翡瑟斯森林也就隻有三個部落擁有月靈樹。”
年年點向那個标爲“boand”的部落“包括我所在的部落,博安德。”
是歲看了看博安德和達格達之間的距離“這三個部落的位置連起來似乎是個等邊三角形。”
“對,所以不少人都猜測這中心恐怕也有什麽秘密,我們也去探過,别的不說,倒是個安營紮寨的好地方。”
年年點了點三角形的中心。
是歲看到那裏有一個藍色的不規則圓形,裏面還畫了很多波浪線,應該是個湖泊。
“多謝,”是歲将這張嶄新的地圖小心收起,鄭重地道,“我們一定會妥善安置好這些孩子的。”
年年笑笑,叮囑道“最好不要讓蓋亞大陸的其他種族參與這件事的管理,包括精靈族自己。”
是歲點頭“這你放心,我明白的。”
誰也不知道現在的和平局面會不會是昙花一現,還是讓第三方來主導這種慈善事業比較好,也不會遭受什麽損失。
“風雅存和囚龍寨的人确定要跟着你們了?”是歲看了看舞姐那些人。
“公子滟和那些糙漢子跟你們走,舞姐他們跟着我,舞姐說她很讨厭你,不想跟你同路。”年年說完,好奇地問道,“你到底是把舞姐怎麽了?”
是歲搖頭“我也不清楚,沒問過。”
頓了頓,他又補充“在你到華夏之前,風雅存就跟蓋亞大陸的一些傭兵團接觸過,你也小心一些。”
“放心,我知道自己不是這麽人見人愛,也知道舞姐不是個簡單的人。”
她與風雅存的交情隻有一次短暫的戰場同袍,還在舞姐手裏吃了點小虧,而舞姐最後的提醒,那句讓年年小心是歲,在當時那個環境下,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在年年看來,舞姐并不是一個會被私人好惡影響決定的人。
“你們接下來要一直留在翡瑟斯森林嗎?”是歲不再啰嗦,有些話點到爲止就好。
“如果不在,就是在厄舍城,你有興趣的話可以去旅遊觀光,我們也算是地頭蛇,保你橫行無忌。”年年頗爲爽快地一笑。
“有時間的話會去看看的。”是歲點點頭,聽起來也不像是敷衍,就是兩個關系比較好的朋友簡簡單單地聊着天。
“我跟唐青笠他們聯系上了,海路那邊的玩家也已經靠岸,暫時還在人族那邊作客,我們打算約個時間在厄舍城聚一聚,你和三尺水有空的話,不如也來熱鬧一下。”
“這麽說來,天工坊也到了,”是歲思索片刻,笑道,“我們會過去的,說不好還有些别的事情要拜托你們這些地頭蛇了。”
“隻要不是太麻煩的話,不用客氣。”
年年看到向兩人招手的公子滟,伸了個懶腰,擺擺手“好了,你們也該出發了,我們有緣再見。”
這一百五十多個精靈族的小孩子是被那些人族玩家放在幾個大木籠子裏擡回來的。
大木籠子早就被劈成了木柴,也不可能再用這種方法運輸,而現在行天下、囚龍寨和小部落裏的精靈加在一起也不夠一百人,大概分配了一下,每人暫時認領了一個年紀太小不便長途旅行的小精靈,或背或抱,隻看會不會碰到鹿群,再借用一下它們的脊背。
樹木繁茂,灌木成叢,并不适合使用載具,也沒有一個精靈覺得有必要清理出一條固定的道路,大家都是随意地生活在森林裏,衣食無憂,自給自足。
是歲再次感歎了一下精靈族過于原始的生活方式,也算是理解了他們這種封閉的天性。
翡瑟斯森林太過豐饒,也太過嬌慣這些精靈,若不是還有矮人族和人族這種外部威脅,又需要時不時地狩獵些野獸,恐怕連弓箭這種武器都是沒有必要存在的。
樹上掉下的葉子就是食物,敏銳的聽力可以讓精靈族預先遠離危險,絕佳的視力和對自然元素的親和力也讓他們完全不必刻意磨練武技。
至少在這片森林裏,完全不必。
這些聽起來讓人羨慕的優點,或許也正是最危險的缺陷。
現在就看精靈族玩家是個什麽情況吧。
是歲掃過那些原住民精靈手裏的簡陋弓箭,突然對自己的計劃産生了動搖。
希望與精靈族的結盟會給他們帶來助益,而不是累贅。
和年年一起目送是歲等人離開,祁有楓看到年年微微歎了口氣。
“怎麽了?”祁有楓拉着年年,走在了他們這條隊伍的最後。
問明了方向之後,舞姐就帶着風雅存的人走在了前列,聖誕小醜傭兵團的人稀稀拉拉地墜在後邊,身材矮小的約克和克拉夫特更是在灌木叢中若隐若現。
“就是在想,不知道是歲的人道主義精神能有多偉大。”年年又回頭看了看,被三尺水抱在懷裏的傑威依然在不舍地對她擺手。
“你不如想想,要怎麽應付亞曆山大的盤問。”迪昂也回頭擺了擺手,對年年笑道。
“爲什麽是我??”年年頓感不妙,再往前看看,林間隻剩下了舞姐那些人的背影。
“因爲隻有你不會一氣之下弄死他。”迪昂回道,半是叮囑半是托付。
“忘記他的人不止是我,而且你們那部分活動内容我也不知道!”年年揪住迪昂腰帶拖下的那一部分,以防他也逃走。
“嗯,交給你了。”
迪昂毫不在意地大步向前走,年年死死盯着他,終于在腰帶即将脫落的一瞬間松了手,撿了塊石頭砸過去。
“怎麽了?”祁有楓收回想要擋住年年視線的手,一頭霧水地問。
“強迫症晚期的十萬個爲什麽,見過嗎見過嗎見過嗎?!”
年年一陣哀嚎,隻想借份書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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