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年年的評價,亞曆山大深以爲然,點頭:
“我也是這麽猜測的,但還需要進一步調查,要是能再去人族領地一次就好了。”
“有機會的話,确實要去查一查。”年年的手指劃過亞曆山大所寫的那列時間軸,“要在短時間内達成這個效果,不是一兩個人就能完成的。”
從狄俄尼索斯兄妹離開翡瑟斯森林,到巴别塔元老會競選結束,這中間留給他們的操作時間最多也就七天。
這七天裏,他們需要寫出一本二十多萬字的小說,再在這個尚沒有自動打印機的世界裏大批量印刷出版,在短時間内讓流言大規模升溫發酵,引動聖堂教會的雷霆反應,并趁機讓第二本小說占滿市場等等。
“那兩本小說的印刷發行或許可以提前布置,但縱觀這整個過程,最難的部分恐怕是精準控制信息的發布節奏,這不僅需要及時的反饋,也需要一個穩定且受衆廣大的信息發布源。”
桃色新聞,獵奇心理,窺私欲,逆反心理,從衆心理,對負面信息進行适當反轉,但也留出相當一部分想象空間讓人讨論,(或真或假)借助激進反對者的極端言行引人同情,同時以内部人士的優越感或者實際利益爲誘餌,團結支持者形成紀律嚴明的社群組織擴大影響。
這一系列步驟不可能全部提前布置好,再按照時間表一步步完成,肯定會需要根據玩家群體對每一個步驟的實時反饋進行調整。
“而且,這種做法其實還是有很大風險的,”年年看向亞曆山大,“他們兩個人應該也算是險勝吧?”
“嗯,畢竟外族的票數隻占總比的百分之三十,他們兩個人雖然在精靈族内也有一些支持者,但當時還不是很多。”
“咱們精靈族的棄票率是多少?”年年無奈地問道。
“将近五分之一。”亞曆山大卻十分滿意,“其實比我預期的情況要好很多,我原本以爲能有一半人參與就不錯了。”
“這樣一來,才是險勝,”年年思索着,“盡管有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
“不對,因爲這兩個人如此大張旗鼓地興風作浪,普通精靈族玩家對這個破元老會競選的興趣确實會有可能增加,從而提高參與度,這是大概率事件。”年年糾正了自己的說法。
“如果這個幕後推手把這個概率也納入計算,依然達成了勝利的結果......”亞曆山大低頭寫字,“我來嘗試一下能不能反推這個計劃的詳細步驟。”
年年把手裏這本資料冊放在一邊:“看樣子确實有必要抽空去人族領地轉轉,翡瑟斯森林太閉塞了。”
“我覺得銀紐扣傭兵團的巴頓團長很有可能知道一些事情。”
亞曆山大推推眼鏡:“他提供的消息十分詳細,收集速度也很快,我上午十點五十分發布的定向任務,他下午三點零六分提交的交易地點。”
亞曆山大并沒有這位巴頓團長的好友名額,便通過厄舍城裏的傭兵協會發布了指定給銀紐扣傭兵團的私人任務,銀紐扣傭兵團在完成後就可以通過傭兵協會聯系他,通知後續的交易地點和時間。
“你還不如說巴頓在這件事裏肯定摻合了一腳。”
年年對此并不意外,她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你這話太過于絕對了,我們還沒有證據。”亞曆山大搖頭。
“要什麽證據,有猜測就夠了。”年年擺擺手,戳戳祁有楓,“想什麽呢?一直不說話。”
“我隻是在想這個幕後推手爲什麽要把這兩個人推上來,其他玩家就沒有察覺出異樣嗎?”祁有楓攬過年年,回道。
“一開始也有些陰謀論的說法,認爲狄俄尼索斯兄妹是用來控制和削弱精靈族的傀儡,隻是自他們二人上任以後,又确實沒有做過任何損害精靈族利益的決定,更是推動了精靈族奴隸的解放和兩族間的和解,現在也就沒人說什麽了。”
“費這麽大力氣布置,就爲了推出兩個和平使者,這種好事我怎麽這麽不相信呢?”年年冷笑。
“這裏又不像華夏那樣,有現成的通天樓作爲八卦集散地,爲了達成流言四起人盡皆知的效果,這投入的人力恐怕——”
年年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如果能讓華夏玩家也參與投票的話,以我的知名度,我好像也挺有機會當個元老的。”
“在你們這邊的蓋亞大陸,聖堂教會應該算是非常有話語權的大勢力吧?好像那些聖法師都是出自聖堂學院?”
祁有楓見年年二人點頭,繼續問道:“那兄妹倆是怎麽惹得聖堂教會公開發禁令的?”
年年也望向亞曆山大,亞曆山大斟酌着用詞:
“明面上的原因是他們二人亵渎創世神的威嚴,冒犯了聖堂教會的權威,但根據一些尚未考證的消息稱,是這二人篡改了創世神創造三族分配領地的曆史真相,并稱創世神并沒有像聖堂教會所講的那樣慈悲善良,他才是蓋亞大陸戰火不斷的根源。”
“不用考證了,那兄妹倆說的還真沒錯。”年年歎道,這裏面難道還有龍族的手筆?
“年年,你不覺得這一套流程其實有些熟悉嗎?”祁有楓微微蹙眉。
“确實挺熟悉的,似是而非的桃色新聞,本人親自下場不要臉地炒熱度,公開挑戰權威,這不就是我/幹過的事嗎?”
年年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模樣。
“但是,這很明顯比你那種一時興起的胡鬧要計劃缜密得多。”
祁有楓輕輕捏着她的手,想起了那時候讓他哭笑不得的一幕幕。
“這也很有可能是巧合,畢竟人心是共通的,套路也是固定的,但若是真的有人在這裏建立了類似通天樓的組織,或者利用了類似的體系,那我們的嫌疑人範圍或許就能縮小......一點了。”
年年站起身,也拉起了祁有楓:“走,先陪我去練級,實力才是胡鬧的基礎。”
“最起碼先把進階任務完成,我這破等級,沒眼看了。”
才五十九級的年年對羸弱的自己十分嫌棄。
......
“不是說要去練級?”祁有楓被年年拉着,又踩上了一片浮葉,向這棵大樹的上方飄去。
“帶你認認門。”
年年明明可以自己浮空,卻偏要跟祁有楓擠在一起,又怕把他擠下去,幹脆面對面站在了他的腳背上。
“你們這些樹屋還都是分配的單人間?”祁有楓環住她的腰,手臂一緊,真切地感受到了年年的成長。
“嗯,出生在這個部落裏的精靈一人一間,位置自選,内裏的空間也可以随自己的喜好布置。”
浮葉懸停,年年與祁有楓走過一簇蘭花般的小噴泉,水霧打濕了她的頭發,兩人鑽進一間樹屋。
“你們精靈族玩家的生活實在是安逸得過分了。”
祁有楓突然想起,自己都還沒在遊戲裏置辦過房産,這邊的玩家卻完美诠釋了什麽叫做一出生就有房,還是終身産權的那種。
亞曆山大的樹屋像個圖書室,年年的樹屋則像個雜物間,一張與環境嚴重不符的白色羽毛大床占據了這間樹屋的二分之一,玩偶、軟墊和雜物堆滿了大半張床,一張小桌子架在床頭,上邊擺着各種瓶瓶罐罐,幾本書被扔在床腳下,紙頁四散,長長短短的木箭滿地都是,還有幾張壞掉的木弓。
“你該不會是讓我來給你打掃衛生的吧?”
原本還打算做點什麽的祁有楓無奈地發現,這屋裏并沒有合适的場地。
年年眨着眼睛,無辜傻笑:“要不,你先休息休息?等你休息好了再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