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瑟斯森林,達格達。
當第三項比賽的結果被送達到各人手中時,達格達的黑夜也結束了。
陡然回到明媚的天光下,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擡手擋住了眼睛,透過指縫看到了那一輪紅彤彤的朝陽,恍如隔世。
從悠長夢境中醒來,有人迅速與夢境中的邂逅劃清了界限,也有人戀戀不舍,戒斷症狀初現端倪,将自己藏在帳篷、車廂、草叢裏,以求美夢的延續。
讓他們抱有這種期待的,還有這未完成的藝術節比賽。
經過美術、音樂、舞蹈三輪競争後,最終有二十五隻隊伍進入了最後的決賽項目。
這次,就是非常嚴肅認真的戲劇類比賽了,看規則介紹,還有一定的展示巡演的意味,比之前那種街頭賣藝式的草台班子要正規很多。
也正是因此,這二十五隻隊伍擁有了七天的準備時間,在此期間,隻能在翡瑟斯森林的範圍内活動,或是尋求靈感,或是準備服裝道具,或是排練節目,精靈族會給予他們最大的支持。
其他那些被淘汰的和純粹來湊熱鬧的玩家,也收到了一份熱情的請柬,翡瑟斯森林内的精靈将歡迎大家的到來,并承諾保證他們的舒适和安全。
那個在上一輪比賽領了座金山的年輕人,果斷地欣然接受了這個邀請。
紫金礦不是鍛造好的紫金币,就算他費盡心思将這些金子塞進了那些臨時花高價求購來的儲物水晶裏,這一時半會兒也沒想好下一步怎麽要處理這些金子。
可惜的是,蓋亞大陸通用的紫金币都是由聖堂教會授權鑄造的,并由教會的聖法師做防僞處理,人族的大大小小各個領國都無權插手,更不要提精靈族這種教會眼裏的劣等種族了。
如果精靈族也能鑄币的話……
反正都是貴金屬,都是圓圓的亮晶晶的錢,精靈族又不受教會管轄,魔法水平也不低,怎麽就不能自己鑄錢了?這鑄出來的也是真金币啊!
這位玩家突然發現了一個非常具有可行性的新事業,立刻拉着幾個朋友,興緻勃勃地讨論了起來。
“年輕人很有想法啊,這膽子也夠大的。”
偷聽到隻言片語的年年扭頭就去找公子滟和是歲問這事的具體可行性,換來公子滟一聲長歎。
“這不行嗎?”年年撓頭。
“太行了!”
公子滟捅捅是歲
“朋友,别跟我們玩過家家了,趕緊抓好這個機會,不要浪費你們行天下辛辛苦苦打通的商路。”
行天下這邊有人手有關系,還有一條穩定的交流通道,若是能在開采紫金礦和鑄造貨币上插一手的話,這不就是抱着一個聚寶盆做生意?
“這事還是需要精靈族自己主導,有需要的話,我們從旁協助就好,我去跟……”
是歲一時也拿不準應該找誰合作。
“不如跟恩古斯商量一下,精靈族的族長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我都懷疑是不是被那兩兄妹給殺了。”年年歎道。
“他們兩個人應該沒有這種能力。”是歲搖頭。
“他們兩個人還沒這個腦子想出這麽個活動呢。”年年撇嘴。
“反正能确定他們背後另有主謀,又能确定手裏那件神器屬實,也不算沒有收獲。”
公子滟安慰年年。
是歲回來後又過了幾個小時,年年才一臉郁悶地回到他們的花車裏。
除了從那兄妹二人的言語中聽出有一個“他”的存在,加上得知這兩人隻不過在遵從計劃行事,年年也沒有得到更多的有效信息。
倒是從這二人對是歲的咒罵和算計中,年年确認了那張豎琴的底細,也确定了下一步的目标。
能對付神器的,自然還是神器。
“我去找恩古斯的時候,要不要順便跟他說一聲借用一下博安德裏的那件神器?”是歲問她。
“他肯定不會借給你的,我之前也提醒過他達格達這邊的事,暫時看來他還是不想輕舉妄動。”年年回道。
“博安德裏的那一件似乎也沒什麽殺傷力,就是個會不停流水的大鍋而已。”三尺水插嘴道。
他們聽年年大緻介紹過精靈族傳說對這三神器的描述。
其一是一個可以操縱日夜變化、四季輪轉和生靈情緒的豎琴;
其二是一個永不幹涸的靈泉泉眼,泉水可以潤澤萬物,治愈一切;
最後一件,是個類似木杖的東西,木杖兩端,其中一端任何生靈一觸即死,另一端則可以起死回生。
“說實話,我總覺得最後那個木杖會比較坑,因爲聽起來也就是個即死攻擊和原地複活,也不知道這東西是長是短,是軟是硬,好不好攜帶。”
唐青笠從遊戲道具的角度考慮,立刻發現了這東西的不便之處。
太短了戳不到人,太長了又容易被人砍斷,是當長槍用還是短棍用?這兩端不同的效果可以作用在同一目标上嗎?萬一不小心戳到自己怎麽辦?
“暫時就讓我們期盼它可以像如意金箍棒一樣吧,其他的自求多福?”公子滟聳聳肩。
“可是我也沒發現這東西對那個豎琴有什麽克制能力呀?”三尺水不解。
“先拿到手再說,實際效果和廣告宣傳肯定還是有差别的,具體怎麽操作誰也不清楚。”
年年擺擺手,換了話題。
她伸出手敲了敲面前的一大塊金子
——這一輪的獎品也是簡單粗暴的小金山,讓人覺得精靈族對金子這一概念的認知大概與鵝卵石差不多。
“那兩個白癡這樣子大把大把撒金子,我估計最近在翡瑟斯森林裏偷偷摸摸的人絕對不會少,鑄币這事,我看可行。”
“這個”是歲其實還有些顧慮。
“與其讓這些人四處亂逛打擾精靈族,不如直接挑明,主動暴露也是主動保護,直接沖擊聖堂教會的經濟管控,影響物價,加上精靈族本身自給自足,完全不受影響……這招絕了啊,完美的通貨膨脹啊!”
公子滟極度興奮,話還沒說完,就拽住了是歲的袖子
“兄弟,歲哥,這事我來辦怎麽樣!”
其他人聽得雲裏霧裏,隻有年年和祁有楓比較清楚公子滟的身份,知道這屬于他的家學。
“你們先試試,找恩古斯商量一下,也不一定能行,畢竟開采礦脈容易破壞森林。”年年提醒道。
“這算什麽困難?我們現在是在哪裏?是在魔法世界!技術方面的問題才是最好解決的。”
公子滟扇子一搖,駁回了這個反對理由。
“慎重一些吧,”是歲拍拍公子滟的肩膀,“這個設想一旦落實,難免會引來人族和矮人族的觊觎,你也不想給精靈族惹來戰禍吧?”
“這倒是——”
“不用擔心,現在這個時間剛剛好。”
年年笑笑。
“他們自顧尚且不暇,不會有餘力插手這裏的事情的。”
“這算是有這種可能性,但若是錯了,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是歲看着她的眼睛,有幾分探究。
“西米爾那家夥你們也是知道的,陣營分化已是勢不可擋,你們還不如想想怎麽利用一下這個形勢?該拉攏的拉攏,該收買的也收買一下?”
年年坦然地對是歲笑笑。
“啧,你這小丫頭也是夠老謀深算的,這是要玩合縱連橫?”
這話也引起了唐青笠的興趣,公子滟和是歲對視一眼,都發現了年年的意圖。
“如今那兩兄妹已然混入了權力高層,很可能打算從内部控制精靈族,所以你是想通過經濟手段,換來外部的平衡穩定?”
“嗯。”
年年點頭,又深深地長歎一口氣。
“我這邊唯一可用的資源,就是可以與西米爾直接談話合作,或許還能從厄舍城那邊想想辦法,畢竟金銀寶石這些東西對精靈族來說也不算珍貴。”
年年的臉上浮現出些許憂慮和無奈。
“哪怕挖空翡瑟斯森林的金子來換取精靈族的和平,也不算太虧?”